宵雪阁里,谢婉宁穿着一身素白色的丝缎轻薄单衫,正在翻找整理自己的书册,准备带几本在路上解闷时看看。
如今已是秋末冬初的交际,屋外已隐隐有冷风灌入,但好在屋内燃了一小盆炭火,谢婉宁虽穿着单薄,却不觉得冷。
春桃帮着她收拾好了要带去的一应男装和日常用品,谢婉宁特意嘱咐不能带一眼就看出是女子所用的物品,所以春桃拿的都是新买的平日里公子们用的那些日常用品。
“小姐,都收拾好了。你看看,还有什么要带上的吗?”
春桃把收拾好的一大摞麻布包包着的行囊递给谢婉宁看,谢婉宁看着比自己院外亭内的那个大圆桌还大的麻布袋眉头蹙了蹙。
“春桃,不用带这么多,路上够用就行了。”
“可是小姐,这马上就要入冬了,您不带多些厚衣裳怎么够穿啊?”
春桃担忧问道。
“还有被子,谁知道小姐你跟着那些大老爷们一起坐的马车里有没有带被子,要是小姐晚上冷着生病了可怎么办?”
“还有啊,冬天干燥又冷,我给小姐带了些护手的手油还有一个小暖炉,小姐你要是冷了可以自己烤小暖炉。”
“小姐你最喜欢吃的东五巷的桂花糕我也给你买来了,你留着路上慢慢吃。”
“还有啊,季大夫给小姐的药瓶罐罐我也给小姐全部装起来了,你需要哪瓶就涂哪瓶。”
谢婉宁本是支着一只手肘侧躺在榻上看书,在春桃说着这些眉飞色舞的时候唇角含笑地看着她。
这样的春桃她可太稀罕了,真想把春桃也带去陕原,有她天天在她耳边叽叽喳喳的,即便是有烦恼,回来也都忘光了。
就是春桃这小胳膊小腿细皮嫩肉的,也不知道吃不吃得了那里的苦。
“小姐,”
春桃说完,蹲下趴在谢婉宁的床头。
“要不,你把我也带去吧……”
她摇着谢婉宁的手臂,求道。
“春桃,那里可都是大老爷们,他们一个个的可都没有带丫鬟伺候。要是我带上你,怕是以后会传出谢渊出个远门还离不开丫鬟伺候的谣言。”
谢婉宁从床上坐起来,把手里的书册放在一边的书案上。
“更何况,我去那里也不是游山玩水的,路上会遇到什么样的危险都还未知,没有万分的把握,我不想你跟着我去冒险。”
“小姐,可是……”
春桃还欲再说。
“没什么可是的,快去睡觉吧。”
谢婉宁站起来,手按着春桃的肩膀,把她带到门口。
“你睡得再晚些,小心明天熊猫眼。”
春桃只得乖乖听话,出了门口。
“快回去睡吧。”
“回屋后记得把小火盆烧上!”
谢婉宁看着春桃的背影提醒道。
门外冷风嗖嗖,谢婉宁搓着肩膀目送春桃回屋后就把门给合上了。
把门闩落下后,谢婉宁走向屋内的三个边角,盖灭了烛灯。
屋内登时暗下来一大半,正要盖灭最后一盏烛灯时,黑暗里,一个声音叫住了她。
“阿宁。”
谢婉宁手里盖灭烛火的灯罩晃了一下。
她转身,看向黑暗中声音的方向。
那人缓步向她走来。
微弱烛光下,男人颀长的身躯像是带着几分压迫,身影在光影下慢慢变大,缓缓罩住了她。
他身上披着一件鸦青色的大氅,柔软的发丝垂在脸侧,长睫如蝶翼般轻微颤动,在摇曳的烛火中投下淡淡阴影。
两两相望,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眸像是浸了墨,对而凝视看不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