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沈砚之找借口,出去一会儿,李灵曦同样如此。
两人在庭院里碰面,“我知道,你会出来。”沈砚之仰望天空,一轮圆月挂在树梢。
李灵曦随意坐在冰凉的石凳上,“你喜欢谢姑娘?”
沈砚之转身,看着李灵曦,“你呢?温宿离知道你怀孕了吗?”
“他知道,若不是他,我也不能平安进京。”李灵曦扶了扶腹部,“他不介意。”
沈砚之半晌,才问,“孩子的父亲是谁?”
“你宿在花楼,一夜情,那位谢姑娘知道吗?”李灵曦反问沈砚之,语气平和。
沈砚之深吸一口气,摇头,“你调查我?”
李灵曦轻哼一声,“沈将军怕是忘了,本郡主是谁,身后有什么!什么消息是本郡主得不到的!”
沈砚之神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平静,“也是,是砚之唐突了。”
李灵曦站起身,月光下,她的身影显得格外单薄,“本郡主提醒一声,沈将军当以公务为先,别在温柔乡里待久了,忘了正事!”
沈砚之点头,“郡主放心,沈某明白。”
两人各自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李灵曦回到花厅,萧宁正讲得兴起,见她回来,笑道:“灵曦,你去哪儿了?快来听听,这段子可有意思了。”
李灵曦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有点不舒服,出去走走。”
谢清如关切地看着她,“郡主,要不要请大夫来看看?”
李灵曦摇头,“不必了,休息一下就好。”
夜深了,众人陆续散去。
李灵曦独自坐在花厅,望着窗外的明月,心中五味杂陈。
她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也不知道,未来会走向何方。
但此刻,她只想静静地,一个人,思考。
与其兵权在沈砚之手中,不如她自己把握,总不能让李记成为别人的粮仓。
她应该回将军府,接管娘留下来的兵。
次日一早,李灵曦独自出门,去将军府瞧瞧。
李灵曦身着一套利落的黑衣劲装,悄然来到江军府。
昔日她玩闹的场所,此刻却弥漫着一股陌生的紧张气息。
守门的士兵见到她,微微一怔,显然没想到这位郡主会突然现身。
她径直踏入将军府,直奔议事厅而去。
厅中,几位将领着正在激烈争论着什么,见她到来,纷纷愣住。
其中一位年轻的将领率先反应过来,冷声道,“郡主,您不在府中安歇,来此何事?”
李灵曦缓缓走上主位,不顾众人不满的目光,大喇喇的坐下,这才扫视众人,“这是将军府,本郡主娘亲的府邸,本郡主想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你们有意见?憋着!”
话音刚落,厅中顿时炸开了锅。
“郡主,萧将军在世时,答应末将,将此处做为据点,回京述职时,可居住,议事。”一位年长的将领皱眉争辩。
李灵曦轻笑,“娘亲答应你们的,与本郡主有何关系,限你们三日,搬离将军府,否则后果自负!本郡主不是来跟你们商量的,是来通知你们的!”
那几位将领面面相觑,脸上皆是不甘与愤懑,却又无可奈何。
年长的将军咬咬牙,拱手道,“郡主既如此说,末将等自当遵从,只是三日期限,太过紧迫,府中诸多物件,搬运不易,还望郡主宽限些时日。”
李灵曦微微眯眼,思索片刻后,“是吗?本郡主记得,军中令行禁止,看来诸位将领当回炉重造,若你们搬不了,本郡主请巡防司的,帮你们搬,如何?”
将领们忙告饶,“郡主息怒,末将必定三日内搬出将军府。”
李灵曦微微点头,“退下吧!”
将领们愤懑退出议事厅,李灵曦独自坐在主位上,望着空旷的大厅,心中五味杂陈。
这是父母一起生活的地方,沈砚之这个养子都和父母一起生活过,她还真有点嫉妒。
正沉思间,沈砚之匆匆赶来。
他进入议事厅内,见李灵曦的疲惫的靠着椅背,心中原本准备好的责备的话,此时已说不出口。
李灵曦微闭的眼,缓缓睁开,“你来兴师问罪?”
“灵曦,你为何要让他们搬出去?”沈砚之还是问出了口,“让他们住这里,是母亲的意思。”
李灵曦揉了揉额角,疲惫的回应,“祖母遭人弹劾,你知道吗?”
“知道,祖母三朝元老,普通的贪污,不能伤到祖母分毫,更何况祖母不可能贪污。”沈砚之笃定道,“可这事跟你赶他们出去,有什么关系?”
李灵曦脑子涨涨的痛,缓了缓,才继续,“你说的没错,能伤祖母的,只有当今陛下,我父亲手中有钱,你手中有兵权,祖母又是三朝元老,若信任不再,任何小事都会放大,你我,祖母,以及依附于我们的人,都将遭到清洗。”
沈砚之面色微变,“你是说,陛下要对我们动手?”
李灵曦摇头,“我不知道,但在陛下面前,我没有丝毫的筹码。总不能等着刀架在脖子上,才去准备吧。”
沈砚之抿唇,“那你打算怎么办?”
李灵曦揉了揉太阳穴,“祖母说,此次是陛下跟祖母合谋对付门阀世家的计谋,可信任这东西,都是一点一点消磨干净的。我赌不起,祖母也是。”
沈砚之皱眉,“所以,你要谨小慎微?你我搬进将军府?”
李灵曦苦笑,“嗯,至于他们的住处,由李记安排,李记在京城有房子出租,就暂时安排他们住过去,四合院,环境大小不能跟将军府比,但好歹比军营好。”
“灵曦,抱歉,是我误会你了。”沈砚之愧疚行礼。
李灵曦摆了摆手,“罢了,误会解开便好,只是如今局势诡谲,你我都是棋子,所作所为,皆不由己。”
沈砚之默然,他望着李灵曦,每一次交流,他都发现,他不了解李灵曦。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紧接着,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身影闪进来。
“谁?”沈砚之警觉地站起身,手已经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佩剑。
来人却是一个年约四十的男子,身着便服,面色憔悴,但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精明,“是我,郡主,沈大人,别来无恙?”
沈砚之和李灵曦对视一眼,沈砚之微微皱眉,“裴叔?”
裴无咎是萧颜回的亲近部下,沈砚之小时候见过裴无咎近身保护母亲,但后来母亲还是死了。
自他离京,就不曾见过裴无咎。
裴无咎环顾四周,压低声音说道,“属下有重要的事情禀告,郡主,沈将军,现在外面的风声很紧,有些势力,已经开始行动了。”
“谁?”李灵曦轻轻敲击额头,缓解头痛。
裴无咎神色凝重,“属下刚得到消息,江湖中,有人maixiong欲杀郡主。”
“查出来,是谁下的手?”沈砚之眉毛微拧。
裴无咎摇头,“暂时还不清楚,但可以肯定,养杀手阁的人,需要大量的钱,这些钱流向何处,没人知道,也不知道杀手阁阁主是谁,杀手阁,一旦开始刺杀,目标不死不休。”
“让他们来吧,不来怎么露出破绽。”李灵曦想起在宗人府中,祖母与云飞扬的对话,如果云飞扬不是叛徒,那她的父亲已经着手处理杀手阁的事情了,就不知什么时候能有消息。
裴无咎欲言又止,“对方势力不小,郡主,沈将军,可愿换个地方。”
沈砚之和李灵曦交换了一个眼色,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怀疑。
沈砚之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好,我们现在就走。”
裴无咎点了点头,转身走到门口,又回头说道,“属下会在外面接应你们,你们先从后门出去,我带你们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三人迅速行动,沈砚之与李灵曦紧随其后,穿过曲折的走廊,来到将军府的后门。
后门处,早已备好两匹快马,裴无咎牵过马匹,示意两人上马。
李灵曦翻身跃上,动作利落,沈砚之紧随其后。
裴无咎见状,低声嘱咐,“郡主,沈将军,请随我来。”
三人策马而出,穿过狭窄的巷弄,朝着京城的另一方向疾驰而去。
路上,裴无咎不时回头张望,神色警惕。
李灵曦坐在马上,心中暗自思量,这裴无咎想做什么?什么人敢闯将军府?引他们出将军府,是为了什么?
沈砚之则紧握着缰绳,目光紧紧跟着裴无咎。
一行人疾驰了约莫半个时辰,来到一处隐秘的宅院前。
裴无咎翻身下马,上前轻敲门环,不多时,门内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紧接着,门被缓缓打开。
一位身着青衫的老者探出头来,见到裴无咎,微微一愣,随即点头示意,“裴大人,快请进。”
裴无咎回头望向李灵曦与沈砚之,三人鱼贯而入。
宅院内,布局简洁,却处处透着精致,显然,此处的主人,并非等闲之辈。
老者将三人引至客厅,奉上茶水后,便退了下去。
裴无咎望向李灵曦与沈砚之,神色凝重,“此处安全,郡主,沈将军,可在此处休息。”
李灵曦轻轻抿了一口茶,靠着椅背坐着,“裴大人,当年是你保护本郡主的母亲?”
裴无咎惭愧低头,“不瞒郡主,属下惭愧,没能保护好萧将军,一直是属下的心结。”
李灵曦换了个姿势,轻轻摇晃手中茶杯,杯中的画如同活了一般,在茶水中飘荡,“裴大人,除了你,还有谁能靠近本郡主的母亲?”
“郡主怀疑属下?”裴无咎错愕,看着李灵曦,一脸委屈,突然跪下,行大礼,“郡主,属下对萧将军忠心耿耿,绝无可能伤害萧将军。”
沈砚之点头,“灵曦,裴叔不是那样的人,他的家人都是西域人杀害的,是母亲救了他,他不会伤害母亲。”
李灵曦指腹摩挲茶杯边缘,缓缓开口,“刚才的老人是谁?”
裴无咎抬头,目光诚挚,“郡主,那老者是属下的岳丈,当年,妻子难产而死,只留下岳丈在塞北,属下不放心,回京之时,便将岳丈带回京中,用全部积蓄买了一座宅子,让岳丈能安享晚年。”
李灵曦微微颔首,“原来如此,裴大人请起吧。”
裴无咎起身,恭敬地站在一旁。
沈砚之看向裴无咎,“裴叔,灵曦并无恶意,莫要往心里去。”
裴无咎尴尬点头,“当初是属下一直跟着萧将军,是除了萧将军家人外,唯一能接近萧将军的人,郡主疑问,属下明白。”
李灵曦放下茶杯,目光深邃,“你岳丈是塞北人?”
李灵曦在屋中扫视一圈,西域的驼绒地毯,金属镂空的彩绘灯,铜骆驼香炉,还有西域舞姬刺绣的屏风,样样价值不菲,是塞北人,还是西域间谍?
裴无咎心中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郡主为何如此问?岳丈确实是塞北人。”
李灵曦轻笑一声,“裴大人不要紧张,本郡主只是随口一问。不过,裴大人府中这些西域物件,倒是别致得很。”
裴无咎松了一口气,“郡主有所不知,这些物件都是属下年轻时,在西域征战时所得,一直留着做个念想。郡主若喜欢,属下可以全部送给郡主。”
李灵曦微微挑眉,“裴大人,本郡主相信你。”
裴无咎行礼,“谢郡主!”
李灵曦满意地点点头,“如此最好。裴大人,你退下吧,本郡主想休息了。”
裴无咎躬身行礼,“属下告退。”说完,便转身离开了房间。
沈砚之目送裴无咎离开,困惑的看向李灵曦,“你怀疑他们?”
李灵曦放下茶杯,随意拿起桌上还未收起的西域佛珠,是用紫檀木做成的,一共十八颗,已盘的光滑油亮,保养的极好。
“嗯,七星海棠是西域的毒,我很难排除他们。”李灵曦放下珠串,“你我都是不孝的人,有这样资源,这么多年,却没能替母亲报仇。”
沈砚之眼神一黯,“是啊,我们都有太多无奈。不过,灵曦,你打算怎么办?”
李灵曦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远方,“自然是找出真相,保护家人。”
沈砚之走到她身边,“我会帮你,灵曦。我们一起面对。”
李灵曦侧头看向他,微微一笑,“马上就需要了,看看吧,你的那些兵,有没有这个警觉。”
沈砚之心中一暖,也笑了,“相信我,你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