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科幻灵异 > 锦绣风华,将军嫡女策 > 第37章痛
  “邪毒入骨,气血双亏,脏腑俱损…风寒入里化热,已成燎原之势…更兼…小产崩漏,血海空虚…这…这是油尽灯枯之象啊!”医娘对着匆匆从大虞赶来接应的、云深派来的心腹大夫(孙离的弟子)低声耳语,声音充满了无力回天的绝望。
  她手中沾血的布巾和一旁铜盆里暗红色的药汁,诉说着治疗的徒劳。
  李灵曦时而陷入深度昏迷,时而在高烧的幻觉中发出破碎的呓语。“念霜…别怕…我带你…回家…”
  她时而声音陡然变得尖利,充满刻骨的恨意,随即被剧烈的咳嗽打断,咳出带着血丝的痰液。
  “孩子?孩子呢?”她声音又转为极细微、茫然的低泣,如同迷路的幼兽。
  她的脉搏微弱得几乎摸不到,指尖冰凉,每一次咳嗽都牵动全身,带来撕心裂肺的痛楚和更汹涌的冷汗。
  船只终于靠岸,雨丝细密,落在甲板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码头上,云深派来的、最心腹的几名沉默护卫早已等候多时。他们抬着一乘密封严实、铺着厚厚软垫的暖轿。
  舱门打开,江南特有的、带着水腥气和草木清香的湿润空气涌入,却无法冲淡舱内死亡般的气息。
  护卫们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李灵曦连同她身下的厚毡一起抬出。她的身体轻得惊人,包裹在毯子里,只露出一张毫无生气的、灰败的脸。
  此时,沈观颐派来护送的心腹将一个沉甸甸的、密封的乌木匣子交给云深的护卫首领。
  他声音低沉,“沈大人的交代:此物…是‘王妃’念霜在金阙宫留下的…唯一遗物,交予李姑娘。”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暖轿中毫无知觉的李灵曦,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沈大人还说…西域事了,大虞情报机构会永远关闭,李姑娘…好自为之。”
  匣子里,或许是苏合雅的一缕头发,一枚她常戴的普通玉簪,或是一方写着她名字、却被泪水晕染的手帕…这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羽毛,也是将李灵曦与那个血色地狱永远捆绑的锁链。
  暖轿被抬起,帘子严密垂下,隔绝了外面的烟雨和好奇的目光。
  轿内,李灵曦无知无觉地躺着,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她还活着。
  她的身体随着轿子的起伏微微晃动,如同狂风中即将熄灭的残烛。
  轿子没有驶向繁华的街市,而是沿着僻静的河道,朝着云深在城郊准备的一处极其隐秘、守卫森严的庄园而去。
  那里有最好的大夫(孙离已提前秘密抵达)、最齐全的药材。
  雨丝敲打着轿顶,发出单调而压抑的声响。
  护卫们沉默地行走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脚步声被雨声吞噬。
  江南的温婉,此刻只衬得轿中人的生命之火,越发微弱和凄凉。
  寅时刚过,天光未明。松鹤堂内烛火通明,却驱不散那沉甸甸的、令人窒息的死寂。熏炉里名贵的沉水香早已燃尽,只剩冰冷的灰烬,散发着衰败的气息。
  一封染着西域风沙气息、加急密报的信笺,此刻如同烧红的烙铁,从丞相萧宁枯槁的手中滑落,无声地掉在冰冷的金砖地上。
  信是云深亲笔,字字如刀,“…灵曦小姐…戈壁途中…小产…病势沉疴…邪毒入骨…油尽灯枯之象…已启程归返…然…凶险万分…恐…难抵家门…”
  萧宁端坐在紫檀木雕花太师椅上,背脊挺得笔直,那是数十年世家风骨刻入骨髓的姿态。然而,她的脸色却在烛光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尽最后一丝血色,变得如同千年古玉,冰冷而毫无生气。
  那双曾历经沧桑、洞察世情的眼睛,此刻空洞地望着虚空,仿佛所有的光都在瞬间被抽走了。
  侍立在她身后、为她梳头的贴身老嬷嬷,正小心翼翼地将最后一支碧玉簪插入她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银发发髻中。
  就在那簪子落下的瞬间——“啪嗒…”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
  嬷嬷的手僵在半空,浑浊的眼睛骤然瞪大,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了惊骇欲绝!
  她手中,赫然捏着一缕纯白如雪的断发!
  而老夫人萧宁那原本只是夹杂银丝、尚显华贵的满头乌发,就在这死寂的黎明,在她得知孙女濒死噩耗的这一刻,竟如同被无形的寒霜瞬间冻结、漂白!
  如同最昂贵的锦缎被泼上了浓墨重彩的绝望,顷刻间褪尽了所有颜色,变得一片刺目的、毫无生机的苍茫雪白!
  “老~老夫人!您~您的头发……”嬷嬷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
  萧宁仿佛没有听见,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手,颤抖的指尖触碰到垂落肩头的一缕白发。
  没有泪水,没有悲声,只有一种从灵魂深处弥漫开来的、无声的碎裂。
  她挺直的背脊依旧未弯,但整个人,连同她支撑了一生的骄傲与威严,都在这一头骤然降临的霜雪中,轰然坍塌,只剩下一具被无边悲痛彻底掏空的冰冷躯壳。松鹤堂内,落针可闻,只有老嬷嬷压抑的、绝望的啜泣。
  八百里加急的快马踏碎了边关的晨曦,将一封来自燕京,丞相萧宁亲笔密信,送到了正在校场点兵的沈砚之手中。
  “砚之吾孙,速归!灵曦病危,归途凶险,生死一线!祖母心力已竭,望你…救她!”
  信笺上寥寥数语,力透纸背,带着祖母从未有过的仓惶与哀求。
  沈砚之的心,如同被一只冰冷的铁手狠狠攥住!那个他视若亲妹的灵曦病危?生死一线?
  “备马!最快的马!”沈砚之的咆哮如同受伤的雄狮,瞬间撕裂了校场的肃穆。
  他一把扯下身上的将袍,露出内里劲装,眼中再无平日的沉稳儒雅,只剩下焚心蚀骨的焦灼与不顾一切的杀伐之气!
  他甚至来不及向副将详细交代,只丢下一句:“边关诸事,由你全权!违令者斩!”便如同一道离弦的黑色闪电,冲向马厩。
  一匹通体漆黑、四蹄踏雪的西域汗血宝马被牵出。沈砚之翻身上马,缰绳狠狠一勒!骏马吃痛,人立而起,发出穿金裂石的长嘶!
  “驾!”马蹄扬起漫天尘土,一人一马,如同燃烧的流星,朝着江南的方向,绝尘而去!沿途关隘,只听得一声“丞相府急令!挡路者死!”的暴喝,守军纷纷骇然避让。
  沈砚之的心,早已飞越千山万水,只盼能追上那艘承载着他妹妹最后一丝生机的船,快一点,再快一点!
  李灵曦的暖轿,在云深护卫的严密护送下,正艰难地穿行于险峻的落雁峡。
  此地两山夹峙,怪石嶙峋,仅容一车通过的狭窄栈道下方,是深不见底、水声轰鸣的断魂涧。
  天公不作美,冰冷的春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将本就湿滑的青石栈道浇得如同抹了油。
  就在轿队行至峡谷最狭窄、转弯最急的“鹰愁弯”时。
  “咻!咻!咻!”
  尖锐的破空声撕裂雨幕!数十支淬毒的弩箭,如同毒蛇的獠牙,从两侧陡峭山崖的密林和巨石后激射而出!目标精准地覆盖了整个轿队!
  “有刺客!”护卫首领目眦欲裂,拔刀怒吼!训练有素的护卫们瞬间反应,挥刀格挡,盾牌举起,将暖轿护在中间!然而,栈道狭窄,避无可避!
  箭矢入肉声、刀刃格挡声、护卫的闷哼与惨叫混杂在一起!瞬间便有数名护卫中箭倒地,滚落悬崖!
  袭击者显然有备而来!第一波箭雨只是掩护!紧接着,十数道身着黑色水袍、如同鬼魅般的身影,借着雨幕和混乱,从栈道下方湿滑的岩壁攀援而上,手中淬毒的短刃直扑暖轿!他们的目标极其明确——杀死轿中之人!
  护卫们拼死抵抗,栈道上刀光剑影,血肉横飞!狭窄的空间限制了护卫人数的优势,刺客却个个悍不畏死,招式狠辣刁钻!
  就在这生死一瞬的混战中,一名刺客拼着被护卫长刀贯胸,用尽最后的力气,将一枚带着铁链的沉重飞爪,狠狠掷出!
  飞爪精准地钩住了暖轿一侧的抬杠!那刺客临死前用尽全身重量猛地一拽!
  本就因护卫激烈打斗而重心不稳的暖轿,在这致命的外力拉扯下,猛地向悬崖外侧倾斜!抬轿的护卫脚下打滑,再也无法稳住!
  护卫首领不顾一切地扑向轿子!
  晚了!
  那乘密封的、承载着李灵曦最后一丝生机的暖轿,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翻滚着、碰撞着嶙峋的山石,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朝着下方深不见底、水声如雷的断魂涧,直坠而下!
  轿帘在翻滚中被撕裂,瞬间被风雨卷走。
  护卫首领目眦欲裂地最后一眼瞥见轿内,那个苍白如纸、毫无知觉的身影,如同破碎的瓷偶,随着轿体的翻滚被狠狠抛起、落下,最终彻底消失在下方翻涌的雨雾和深沉的黑暗中…
  栈道上,厮杀诡异地停止了。幸存的护卫和刺客都怔怔地望着那吞噬了暖轿的深渊。
  只有冰冷的雨,依旧无情地冲刷着栈道上残留的血迹,以及那些断裂的绳索、破碎的木屑。
  “灵曦!”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嘶吼,如同受伤孤狼的悲鸣,从峡谷的另一端传来!那是刚刚赶到落雁峡入口、亲眼目睹了暖轿坠崖最后一幕的沈砚之!
  他胯下的汗血宝马口吐白沫,轰然倒地。
  而他本人,如同被抽去了魂魄,踉跄着扑到悬崖边,望着那深不见底的黑暗,双目赤红,几乎要滴出血来!
  断魂涧的水声,如同地狱的嘲啸,在雨夜中轰鸣不息。
  悬崖边,沈砚之单膝跪地,一只手死死抠进冰冷的岩石缝隙,指节泛白,鲜血淋漓。
  他望着脚下翻涌的雨雾深渊,俊朗的面容因极致的痛苦和愤怒而扭曲,另一只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血珠混着雨水滴落。
  幸存的护卫们浑身浴血,失魂落魄地跪在栈道上,望着深渊,面如死灰。
  刺客的尸体横七竖八,雨水冲刷着血迹,汇成暗红的小溪,流向悬崖。
  翻滚的浑浊激流中,破碎的暖轿残骸被嶙峋的怪石卡住,又被汹涌的浪头拍打、撕扯。轿帘早已不知所踪,轿内空空如也。只有几片染血的厚毡布碎片挂在尖锐的岩石上,在风雨中无助地飘摇。深渊之下,只有水声咆哮,再无一丝生命的痕迹。
  燕京城中,一处看似废弃、实则机关重重的隐秘别院内,悦容长公主手中捏着那份描述“暖轿坠崖,生死不知”的密报。
  烛火跳跃,映照着她那张保养得宜、此刻却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扭曲的脸庞。
  她不再是那个需要隐忍蛰伏的“死人”,周身散发出的凛冽杀意,让室内温度骤降。
  “好!好得很!”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淬冰,如同玉器碎裂的声响。“本宫假死隐忍,只为除国蠹,清君侧!却不想这些蠹虫,竟敢动本宫视若亲妹的灵曦!断魂涧…好一个断魂涧!”她猛地将密报拍在紫檀案几上,坚硬的桌面竟被生生拍出一道裂痕!
  她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燕京城沉沉的夜色,眼中再无半分往日的温婉与算计,只剩下焚尽一切的怒火与冰冷的决绝,“既如此,本宫也不必再‘死’下去了。世家门阀…你们的‘好日子’,到头了!”
  李宅书房,灯火彻夜未熄。李承运端坐案后,脸上没有泪痕,没有咆哮,只有一种山雨欲来前的、令人心悸的死寂。
  他手中摩挲着一枚女儿幼时把玩的羊脂玉兔,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面前摊开的,不再是军报地图,而是堆积如山的账册、地契副本、密报。每一份都指向一个或几个盘根错节的世家门阀。
  “传令!”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毁灭性的力量。
  “一、动用‘海龙号’所有商船,不惜血本,以三倍市价,抢购江南、淮南所有生丝、茶叶、瓷器!囤积居奇,断掉王、谢、卢家明年春市货源!”
  “二、联络北地所有大粮商,以低于市价两成,抛售我们所有存粮!同时散布‘北境丰收,粮价将大跌’消息,让依附于卢、郑家的粮行,仓中陈粮烂在手里!”
  “三、启动埋在盐道上的‘暗桩’,向御史台匿名递送清河卢家勾结盐枭、私贩官盐、账目造假的铁证!要快、要准!”
  “四、将我们暗中收购的、抵押在‘通泰钱庄’周边的所有地契,以跳楼价抛售!制造恐慌,引发挤兑!再放出‘通泰钱庄库银亏空’的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