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科幻灵异 > 锦绣风华,将军嫡女策 > 第41章慕灵
  同时,上好的金疮药、续骨膏、内服的珍稀补品流水般送来。
  她被允许在守卫森严的小花园里散步,沐浴阳光,活动筋骨。
  身体在精心的调养和严苛的“训练”下,以惊人的速度恢复着。
  枯槁褪去,苍白被红润取代,瘦削的身形逐渐丰盈,重现了画像中那份清丽与挺拔。
  只是那双眼睛深处,偶尔闪过的不是昔日的骄傲或锋芒,而是深藏的疲惫、警惕和一丝麻木的服从。
  然而,自由是相对的。女官是她的影子,寸步不离。
  花园的每一个角落都站着沉默的侍卫。听竹轩的窗户看似敞亮,却嵌着无法撼动的精铁栅栏。
  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通过女官和侍卫的双眼,实时传递到翼王那里。她从未真正离开过这座华丽的金丝鸟笼。
  当女官终于向翼王禀报“此女形神已备,可堪一用”时,翼王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一场精心筹备的盛大宴会,在别苑最华丽的“揽月阁”举行。
  京中权贵云集,包括镇国公府、长公主府的核心人物,甚至一些与李灵曦有过交集的故旧。
  宴会高潮,翼王在众目睽睽之下,牵着一位身着华贵宫装、容颜清丽、气质清冷的女子缓缓步入主厅。
  瞬间,全场寂静,无数道目光如同探照灯般聚焦在她身上!
  翼王的声音沉稳有力,响彻全场,“诸位,本王今日甚是欣喜!机缘巧合,寻得此女,其容貌品性,甚合本王心意!本王已决定,收其为义女,赐名——慕灵!”
  “慕灵”二字,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滔天巨浪!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那个站在翼王身边、微微垂首、神情淡漠的女子脸上——那分明就是失踪多年、生死不明的李灵曦!
  丞相萧宁,被沈砚之搀扶着,几乎站立不稳。
  她死死盯着“慕灵”,浑浊的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枯槁的手颤抖着抓紧了沈砚之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她踉跄着上前几步,声音带着泣血的哽咽和期盼,“灵曦,是,是你吗?我的孩子!祖母,祖母找你找得好苦啊!”
  “慕灵”(李灵曦)微微抬眼,看向眼前白发苍苍、激动得浑身颤抖的老妇人。
  她的眼神平静无波,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和疏离,微微屈膝行礼,声音清冷而礼貌,
  “这位老夫人,您认错人了。小女子慕灵,得蒙义父垂怜收留。并非您口中的‘灵曦’。”
  她的回答滴水不漏,连声音的细微颤抖都控制得极好,仿佛只是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吓到了。
  老夫人眼中的光芒瞬间熄灭,如同燃尽的烛火。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身体晃了晃,手中紧握的一串佛珠“啪嗒”一声散落在地。
  沈砚之连忙扶住她,看向“慕灵”的眼神充满了震惊、痛苦和难以置信的审视。
  悦容长公主仪态万方地走了过来,脸上带着雍容的微笑,眼底却锐利如刀。
  她优雅地执起慕灵的手,手指状似无意地拂过她手腕内侧,那里曾经有一道幼时留下的、极淡的疤痕。
  “慕灵郡主真是好相貌,与本宫一位故去的好友,颇有几分神似呢。听闻郡主曾在山野长大?不知可曾听说过‘断魂涧’这个地方?我那好友,便是在那里遭了不测。”长公主的声音温柔,却字字如针,直刺要害!
  慕灵的手在长公主触碰到那处旧疤时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随即又放松下来。
  她任由长公主握着,脸上露出茫然又略带惋惜的神情,“回长公主殿下,小女子自幼在乡野长大,见识浅薄,未曾听闻‘断魂涧’之名。您故友之事,小女子深感惋惜。愿逝者安息。”
  她回答得毫无破绽,眼神清澈,带着对陌生悲剧应有的同情,却无半分被触及痛处的波动。
  沈砚之安顿好几近昏厥的老夫人,大步走到“慕灵”面前。
  他比任何人都更熟悉李灵曦,她的眼神、她的小动作、她生气时微微抿起的嘴角,他死死盯着她,试图从这张完美复刻的脸上,找到一丝属于“灵曦”的灵魂印记。
  “郡主可还记得‘花楼’……”他提起只有他们两人知道的往事细节。
  慕灵微微蹙眉,露出困惑又略带歉意的笑容,“这位公子,小女子不明白您在说什么。花楼?是有很多花的地方吗?小女子在乡野,只见过野花。”她回答得天真又自然,仿佛真的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沈砚之紧握的拳头指节发白,眼中最后一丝希望也彻底破碎。
  眼前之人,容貌无二,却形同陌路。那眼神里的疏离和茫然,绝不是伪装。
  其他一些曾与李灵曦有过交集的公子小姐,也纷纷上前,或用旧事试探,或用言语机锋,试图找出破绽。
  有人提起她擅长的剑舞,有人说起她讨厌的某样点心,有人甚至模仿她从前发怒时的语气。
  慕灵始终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和恰到好处的距离。
  对于“剑舞”,她表示只略懂女红针线;对于“点心”,她礼貌地说“各人口味不同”;对于模仿,她只是微微侧目,带着一丝不解和淡淡的疏离。
  她的应对从容不迫,滴水不漏,完美地扮演着一个被翼王收养、教养良好却对过去一无所知的“慕灵郡主”。
  她就像一个精致的、没有灵魂的琉璃美人。
  翼王满意地看着这一切,嘴角噙着高深莫测的笑意。
  揽月阁内,灯火辉煌,丝竹悦耳,却弥漫着一股无形的压抑与失望。
  翼王端坐主位,如同掌控一切的棋手。
  李灵曦(慕灵)站在他身侧,华服璀璨,容颜清丽,神情淡漠疏离,仿佛一个被精心雕琢的美丽偶人。
  萧宁在沈砚之搀扶下,脸色灰败,失魂落魄地看着散落一地的佛珠。
  悦容长公主端着酒杯,眼神复杂,带着审视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
  沈砚之目光如炬,却只能从那双空洞的眸子里看到冰冷的倒影。
  其他试探者或摇头叹息,或窃窃私语。
  盛宴依旧,宾主尽欢的表象下,是旧识希望彻底破灭的冰冷现实,以及李灵曦在华丽囚笼中,用尽所有力气维持表演。
  成为“慕灵郡主”后,李灵曦并未满足于表面的荣华。
  她深知,要想在翼王的掌控下获得真正的生机,甚至反客为主,必须拥有一定的实权和信息渠道。
  她数次在“恰当”的时机,以“为义父分忧”、“学习理家”为名,委婉地向翼王索要一些无关紧要的账目查看权、或者管理一小部分别苑内务的权限。
  翼王每次都是含笑听着,态度温和,甚至带着几分“慈父”般的赞许,“灵儿有心了。”然而,他眼中的审视却从未放松,如同鹰隼盯着爪下的猎物。应允的,永远只是一些最边缘、最不可能接触到核心的事务。
  同时,李灵曦明显感觉到身边的“眼睛”更多了。女官、侍女、甚至花园里修剪花枝的园丁,都成了翼王无形的耳目。
  她的每一步,每一个接触的人,都会被详细记录上报。这种无处不在的监视,比冰冷的牢笼更令人窒息,提醒着她信任的奢侈。
  一个深夜,李灵曦因连日噩梦难以入眠,披衣起身,在守卫默许的范围内(仅限于听竹轩通向小花园的回廊)散步透气。月色清冷,万籁俱寂。
  行至回廊拐角,她无意间瞥见不远处一座平日里紧锁、她被告知是存放旧物的僻静佛堂,此刻竟有微弱的烛光从门缝透出!好奇心驱使她屏息凝神,悄无声息地靠近。
  透过门缝,她看到翼王正背对着门,跪在佛龛前的蒲团上。佛龛上供奉的并非佛像,而是一尊女子的白玉雕像,面容温婉,栩栩如生。翼王的身影在摇曳的烛光下显得异常孤寂。
  就在李灵曦准备悄然退去时,翼王缓缓转过身。他并非要离开,而是目光穿透门缝,直直地、毫无预兆地撞上了李灵曦窥探的视线!
  那一刻,李灵曦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她看到的不再是平日那个深不可测、喜怒不形于色的翼王。
  那双总是带着审视和淡漠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浓稠得化不开的、淬毒的怨毒与仇恨!那目光如同冰冷的毒蛇,死死缠绕在她身上,带着刻骨的杀意和毁灭一切的疯狂,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这恨意是如此赤裸、如此强烈,与平日的伪装形成了天壤之别!
  李灵曦被那眼神骇得后退一步,撞在廊柱上,发出轻响。翼王眼中的怨毒瞬间收敛,快得如同幻觉,恢复了惯常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疲惫的温和。他推开门走了出来,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李灵曦的错觉。
  “灵儿,夜深露重,怎么在此?”翼王的声音听不出波澜。
  巨大的冲击让李灵曦忘记了恐惧,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带着颤抖,“义父,她是谁?真美啊!”她指着佛堂内那尊玉像,满眼羡慕。
  翼王静静地看着她,月光洒在他清癯的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动怒,反而像是等待这个问题许久,“既然来了,先进来吧!”
  李灵曦进入佛堂内,那玉像的模样更清晰了。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刺入李灵曦的心脏,“她是我此生挚爱,我的妻子,清沅。”他望向佛堂内的玉像,眼神瞬间变得无比温柔,却又在下一秒化为更深的痛苦与冰冷。
  “可她生病了,本来我都拿到药了,却因为李灵曦病了,她父亲就找我要回药材,呵呵呵,凭什么!她李灵曦的命是命,我的清沅就该死吗!”他猛地将目光转回李灵曦,那冰冷的怨毒再次浮现,却又被他强行压下,只剩下一种令人窒息的沉述感。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更深的、无法言说的痛楚,“李承运,欠债还钱,sharen偿命!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李灵曦开始同情眼前的翼王,“父王,这个李承运,很有势力吗?连您都不能保下王妃?”
  翼王眼底闪过一丝狠厉,“他的家产,富可敌国,周边六国,海外交易,大虞国的经济命脉,都在他一人之手,当初唯一能救清沅的药,就是在他李宅拍下的,没想到此人出尔反尔!”
  翼王眼中的波澜已经彻底平息,重新变回那深不见底的寒潭。他抬手,轻轻拂去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恢复了那种掌控一切的淡漠:
  “这些陈年旧事,不是你现在该知道的。你只需记住,你今日的锦衣玉食、你这条命,都是我施舍的。好好扮演你的角色,当好你的‘慕灵郡主’。若再敢窥探不该知道的?”他没有说完,只是那冰冷的眼神扫过李灵曦,其中的警告不言而喻。
  说完,他不再看李灵曦一眼,将李灵曦赶出佛堂,“吱呀”一声,沉重的大门在她面前缓缓关上,隔绝了那尊玉像,也隔绝了所有可能的答案。
  只留下李灵曦一人,呆立在冰冷的月光下,浑身发冷。
  夜风吹过回廊,带来佛堂内若有若无的檀香气息,却无法驱散李灵曦心头的彻骨寒意。翼王那怨毒的眼神、那冰冷的指控、那未尽的仇恨,如同巨大的阴影,将她彻底笼罩。
  她不仅身陷囹圄,更被卷入了一场跨越两代人、充满血腥的复仇旋涡中心!
  而旋涡的真相,却被翼王牢牢锁在佛堂的门后,只留给她一个充满怨毒的眼神和一句令人绝望的指控。她是谁?她该信什么?她该如何求生?脚下的路,仿佛变成了万丈深渊的边缘。
  自那夜佛堂惊魂后,李灵曦感觉自己如同生活在布满毒蛇的巢穴。
  翼王那双时而温和、时而怨毒的眼睛,成了她挥之不去的梦魇。
  她不再试图索要权力,甚至不再主动出现在翼王视线所及之处。
  她将自己缩在“听竹轩”最深的角落,如同受惊的鹌鹑。
  窗外的阳光明媚,她却只觉刺眼。女官送来的华服美食,尝在口中味同嚼蜡。
  她终日沉默寡言,除了必要的模仿“慕灵”仪态的练习,便是对着虚空发呆,或是蜷在榻上,用锦被将自己紧紧包裹,仿佛这样就能隔绝那无处不在的、令人窒息的监视和恐惧。
  她精确计算着翼王的作息和可能的路径,小心翼翼地避开他常去的书房、议事厅、花园小径。
  听到远处传来翼王的脚步声或说话声,她会立刻屏住呼吸,如同受惊的小兽,僵在原地,直到声音远去才敢动弹。她努力将自己变成这华丽牢笼里一个无声的、透明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