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科幻灵异 > 锦绣风华,将军嫡女策 > 第58章开恩科
  如今因李灵曦的缘故,朝中无可用人才,可填补空缺。
  故当今陛下萧鸾,“开恩科,举贤才!”,点燃了无数沉寂已久的青云之志。
  通往京城的官道上,车马骤然稠密,卷起的烟尘遮天蔽日。
  布衣的书生背着简陋的行囊,中年的士子携着家仆与期望,甚至白发苍苍的老儒生也拄着拐杖,在儿孙的搀扶下,步履蹒跚却目光灼灼地涌向那象征着权力与机遇的煌煌帝都。
  燕京城,瞬间被这股求仕的人潮所淹没。
  往昔清冷的街巷变得摩肩接踵,官话与各地方言混杂喧嚣。
  大小客栈的掌柜们,脸上堆满了前所未有的红光,房钱一日三涨,依旧一铺难求。
  简陋的通铺挤得如同沙丁鱼罐,柴房、马厩都临时铺上了草席。
  饶是如此,仍有无数风尘仆仆的身影徘徊在紧闭的客栈门外,对着“客满”的木牌,满面愁容,眼神中是长途跋涉后的疲惫与面对帝都高昂花费的窘迫。
  就在这喧嚣与焦灼达到之时,一纸素雅的告示悄然贴上了昔日翼王别苑、如今已更换为“郡主府”牌匾的朱漆大门旁
  “恩科在即,寒士不易。郡主府即日开放东、西跨院及后园厢房,供无着落之赶考士子暂居。一应床铺、书案、灯烛、热水皆备。府中供给每日两餐粗粝饭食。唯求清净向学,勿扰府内安宁。此告。静宜郡主府启。”
  字迹清雅刚劲,并无半分居高临下的施舍意味,倒像是一份寻常的邻里告示。
  惊疑、难以置信、狂喜,种种情绪在人群中交织。
  起初是试探,几个实在走投无路的年轻书生,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小心翼翼叩响了那扇曾经象征着藩王威仪、如今却敞开着侧门的门环。
  应门的是府中一位面容清癯、眼神平和的老管事,并无豪奴的跋扈之气。
  他验看了路引和考凭,只简单问了几句籍贯、来意,便侧身让开,“公子请进。东院尚有铺位,自有人引路。府中规矩,告示已明,望公子谨记。”
  踏入府门的那一刻,想象中的金碧辉煌并未出现。青石板路洁净,庭院开阔,古树枝干虬劲,透着岁月的沉静。
  引路的小厮衣着朴素,沉默地将他们引至东跨院。
  院落宽敞,一排排厢房窗明几净,内里陈设简单至极:结实的木床铺着干净的被褥,一张书案,一把椅子,一盏油灯,墙角放着盛满清水的铜盆。虽无奢华,却处处透着实用与整洁。
  “这……这真是给我们住的?”一个来自江南水乡的书生抚摸着光滑的书案,声音带着哽咽。他一路北上,盘缠耗尽,已在城门洞下蜷缩了两夜。
  “每日辰时、酉时,饭厅开饭。热水房随时可取。”小厮的声音不高,交代清楚便退下了。
  很快,郡主府收留寒门士子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
  越来越多的书生涌来,门庭若市。
  老管事依旧有条不紊,验看,登记,引路。西跨院、后园闲置的厢房也迅速住满。
  偌大的郡主府,一时间竟成了数百名寒门士子的栖身之所。
  而她开放府邸收留寒士的善举,竟成了敌人手中最致命的武器!
  御座之上,萧鸾冕旒珠帘后的目光,幽深如寒潭,静静注视着阶下那孤立无援的素白身影,以及那柄在她腰间微微震颤的天子剑。
  整个紫宸殿,如同暴风雨前最压抑的深海。
  “慕灵,接旨!”
  紫宸殿内,内侍总管尖利的声音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刺破死寂。
  那卷明黄的圣旨展开,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烙印在满殿朱紫的眼中,更烙印在李灵曦骤然失去所有血色的脸上。
  “户部尚书、慕灵郡主,身居显位,不思报效,竟胆大包天,勾结考官,泄露恩科机密!更于贡院之内,行凶sharen,毒害士子,灭口罪证!其心可诛,其行可鄙!着即褫夺所有官职、封号!锁拿下狱!静宜郡主府,即刻查封,彻底搜查!一应人等,严加盘问!钦此!”
  “臣……领旨。”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李灵曦缓缓跪倒。
  那“锁拿”二字如同无形的枷锁,瞬间压弯了她的脊梁。
  腰间那柄曾斩落无数贪腐、象征无上权柄的天子剑,此刻被两名如狼似虎的殿前司禁卫粗暴地解下。
  冰冷的鲨皮鞘离身,带走了最后一丝支撑的温度,也带走了属于“钦差”、“尚书”、“郡主”的所有光环。
  她没有挣扎,没有辩解,甚至没有再看御座之上那模糊的身影一眼。
  所有的言语在精心编织的“铁证”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她只是任由冰冷沉重的铁链缠上手腕、脚踝,那刺骨的寒意瞬间侵入骨髓。
  两名禁卫面无表情,如同拖拽一件没有生命的重物,将她从象征着帝国最高权力的紫宸殿丹陛之下,拖向那象征着帝国最深黑暗的所在——诏狱。
  铁靴踏过光洁如镜的金砖,发出沉重而单调的回响。两旁垂首肃立的官员,如同泥塑木雕,无人敢抬眼。
  唯有那压抑的、混杂着恐惧、快意、冷漠的视线,如同实质的芒刺,追随着她被拖行而去的狼狈身影。
  长长的宫道,仿佛没有尽头。
  阳光透过高窗,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驱不散那铁链带来的、深入骨髓的阴寒。她微黑的脸颊在铁链的映衬下更显灰败,唯有那双眼睛,沉静得如同古井,深处却燃烧着被强行压抑的、足以焚毁一切的愤怒与冰寒交织的火焰。
  沉重的铁门在身后轰然关闭,隔绝了最后一丝天光与喧嚣。
  浓烈的、混合着血腥、霉烂、粪便和绝望的恶臭扑面而来,瞬间扼住了呼吸。
  通道两侧,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只有墙壁上稀疏的油灯,投下昏黄摇曳、如同鬼魅般的光晕,勉强照亮脚下湿滑、布满污秽的石阶。
  铁链拖曳在石阶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在死寂幽深的甬道里激起层层叠叠、令人毛骨悚然的回音。
  “进去!”一声粗暴的呵斥,伴随着背后猛力一推。
  李灵曦踉跄着跌入一间狭小的囚室。
  冰冷的触感瞬间从脚底蔓延至全身,地面是坚硬、潮湿、布满滑腻苔藓的石板,没有床铺,没有桌椅,只有墙角一堆散发着霉烂气味的稻草。
  四壁是巨大的、切割得并不平整的岩石,粗糙冰冷,凝结着不知是水汽还是血污的暗色痕迹。
  墙壁高处,一个仅容拳头大小的气窗,透进一丝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的光线,以及外面世界遥远模糊的嘈杂。
  铁栅栏的门在她身后“哐当”一声锁死,粗大的铁锁撞击声在狭小的空间里震耳欲聋。
  黑暗与冰冷如同潮水般涌来,瞬间将她吞没。铁链的重量坠着手腕脚踝,带来刺骨的疼痛和麻木。
  她背靠着冰冷滑腻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
  稻草的腐败气息钻入鼻腔,混合着牢狱特有的、深入骨髓的绝望气味。
  她闭上眼,试图驱散眼前那张江南士子林某苍白扭曲的脸,驱散王铮那“铁证如山”
  的狰狞指控,驱散朝堂上那无数道冰冷或幸灾乐祸的目光……却只觉得一股巨大的、足以将她碾碎的疲惫与寒意,从四肢百骸深处汹涌袭来。
  几乎在李灵曦被拖出紫宸殿的同时,另一队身着玄甲、手持火把和锁链的殿前司禁卫,如同黑色的潮水,凶猛地撞开了郡主府那扇不久前还向寒门士子敞开的朱漆大门!
  “奉旨查抄!所有人等,原地跪伏!擅动者,格杀勿论!”为首的校尉声音如同寒铁,在暮色初临的庭院中炸响。
  府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旋即被惊恐的尖叫和混乱的脚步打破。
  正在庭院中踱步温书、或在厢房内伏案苦读的书生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他们看着那些凶神恶煞、甲胄鲜明的禁卫踹开一扇扇房门,粗暴地将人驱赶出来,如同驱赶牲畜。
  “跪下!”冰冷的刀鞘毫不留情地砸在迟疑者的膝弯。
  “官爷!我们只是借宿的士子!与郡主……”
  “闭嘴!跪好!”粗暴的呵斥打断任何辩解。
  数百名书生被驱赶到前院空旷处,黑压压跪倒一片。
  暮色四合,火把跳跃的光芒在他们惊恐、茫然、屈辱的脸上投下摇曳不定的阴影。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尘土和恐惧的味道。
  搜查开始了。如同蝗虫过境,又如飓风席卷。
  “哐当!”厢房的门板被踹得碎裂。
  “哗啦!”书桌被粗暴地掀翻,笔墨纸砚、书籍卷册散落一地,被沾满泥污的靴子无情践踏。
  “刺啦!”床铺被撕开,被褥、枕头里的棉絮被扯得漫天飞舞。
  “咚!咚!”墙壁被铁锤和刀鞘反复敲击,检查是否有暗格夹层。
  “搬走!所有书册信件,一张纸片都不许放过!”校尉的吼声在嘈杂中格外刺耳。
  书生们眼睁睁看着自己视若珍宝的书籍、精心誊抄的笔记、甚至家书,如同垃圾般被禁卫们粗暴地收拢、扔进巨大的麻袋。
  有人试图护住自己案头的书卷,却被狠狠推开,手臂上留下青紫的指印。
  “我的书!那是孤本……”
  “别动我的文章!”
  悲愤的低呼被淹没在粗暴的搜查声中。
  正院,李灵曦起居之所,更是搜查的重中之重。
  精致的屏风被推倒,博古架上的瓷器玉器被扫落在地,摔得粉碎。
  衣柜被翻得底朝天,衣物被随意抛洒。书房的景象最为触目惊心:巨大的书架被推倒,书籍如同雪崩般倾泻而下,覆盖了地面。
  禁卫们踩踏其上,粗暴地翻检着,寻找着任何可能与“泄题”、“毒杀”相关的蛛丝马迹。一封封未及寄出的、关于农事改良建议的信件,被当作可疑物品单独挑出。
  一名禁卫从倾倒的书堆中,粗暴地抓起一本簇新的《算学新解》,正是前些日子府中分发给每位士子的那本。他随手翻了几页,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公式符号,嘴角扯出一丝冷笑,扬手就要将其扔进旁边装“罪证”的箱子。
  “住手!”一声嘶哑却带着无比愤怒的吼声响起。
  是那位来自西北的书生!他不知何时挣脱了压制,双目赤红,如同护崽的猛兽,猛地扑了过来,死死抓住那本《算学新解》!
  “这是郡主赐予我等向学之书!是正途!不是罪证!你们休想污蔑!”他嘶吼着,手指因用力而指节发白。
  “找死!”旁边的禁卫勃然大怒,刀鞘带着风声狠狠砸向书生的后背!
  “砰!”沉闷的响声伴随着一声痛苦的闷哼。
  书生身体剧震,嘴角溢出血丝,却依旧死死攥着那本书,不肯松手!
  他倔强地抬起头,眼中燃烧着不屈的火焰,死死瞪着动手的禁卫。
  “张老三!别惹事!”为首的校尉皱了皱眉,厉声喝止。
  他瞥了一眼那本寻常的书册,又看了看周围书生们眼中压抑的悲愤,冷冷道。
  “一本破书,值当什么?带走!连同这不知死活的狂徒,一并押走审问!”
  禁卫悻悻地收回刀鞘,粗暴地将那本被争夺的《算学新解》从书生手中夺过,连同其他书籍信件一起,狠狠扔进了装“罪证”的木箱。书生被两个禁卫粗暴地拖走,留下地上一小滩刺目的血迹。
  搜查持续了整整一夜,火把的光芒将郡主府照得亮如白昼,也照亮了满地的狼藉、破碎的器物、散乱的书籍和书生们脸上屈辱悲愤的泪痕。
  曾经书声琅琅、充满希望的庭院,此刻弥漫着肃杀、绝望和破败的气息。
  当第一缕惨淡的晨光艰难地穿透灰蒙蒙的云层,落在诏狱那仅有的、拳头大小的气窗上时,李灵曦蜷缩在冰冷的石壁角落。
  铁链的寒意已侵入骨髓,稻草的霉烂气息萦绕不散。
  她闭着眼,意识在极度的疲惫与刺骨的寒冷中浮沉。
  然而,就在这无边的黑暗与绝望中,一丝微弱却无比清晰的暖流,毫无预兆地自她心口深处悄然升起。
  那枚紧贴着肌肤、刻着前朝蟠螭云纹的玉佩,正散发着一种奇异的、源源不绝的温热。那温热并不炽烈,却异常坚韧,如同地底深处涌动的温泉,顽强地对抗着周遭蚀骨的冰寒,一丝丝、一缕缕地渗入她几乎冻僵的四肢百骸,带来一种微弱却真实的支撑。
  她缓缓睁开眼,望向气窗外那一片狭窄的、灰蓝色的天空。
  眼底深处,那被冤屈和寒冰暂时冻结的火焰,在那缕奇异温热的支撑下,并未熄灭,反而重新凝聚起一种更加沉静、更加锐利、也更加决绝的光芒。
  黑暗深重,但星火未熄。
  暮色四合,将紫宸殿巍峨的轮廓染成一片沉重的暗金。
  御书房内,却灯火通明,沉水香的气息也压不住那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凝重。
  悦容长公主萧锦容,一身华贵的宫装,此刻却难掩眉宇间的焦灼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惶。她站在御案前,保养得宜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袖口的金线滚边。
  “陛下,”她的声音带着刻意的平稳,却掩不住尾音的微颤,“灵曦一案,疑点重重。那江南士子林某暴毙,验出‘醉仙桃’之毒固然蹊跷,然其入住郡主府时日尚短,府中管事‘点拨’之言更是孤证难立!灵曦,虽行事刚硬,不循常理,然其丈量田亩、推广新法、充盈国库之功,天下有目共睹!若仅凭此等捕风捉影之证,便将其下诏狱,褫夺封号,恐……恐寒了天下士子之心,亦有损陛下圣明!儿臣斗胆,恳请陛下暂息雷霆之怒,将此案发还三司,细细推审!”
  她深深一福,姿态恭谨,目光却带着恳切,紧紧锁住御案后那个隐在明黄灯影里的身影。
  皇帝萧鸾并未立刻回应,她只是微微向后,靠在了宽大龙椅的椅背上,冕旒的十二旒白玉珠帘纹丝不动,遮掩了所有情绪。
  修长的手指,正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方温润的羊脂玉镇纸。书房内落针可闻,只有长公主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和烛火燃烧时细微的哔哔声。
  良久,萧鸾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浸透骨髓的、属于帝王的冰冷与疏离,每一个字都如同冰珠坠落在玉盘上。
  “长公主此言差矣。”
  萧悦容的心猛地一沉。
  “科举取士,乃国朝命脉,百官根基,社稷之本。”萧鸾的声音平稳无波,像是在陈述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事实,“其公正与否,关乎朝廷威信,天下归心。如今,贡院之内,士子暴毙,身中奇毒;郡主府中,管事‘点拨’考题之言凿凿;更有那《算学新解》与策论题目暗合之巧合……桩桩件件,指向明确。若此等动摇国本之大案,朕因一二‘功绩’便网开一面,轻轻放过,置国法纲纪于何地?置天下寒窗苦读、翘首以盼之学子于何地?朝廷的颜面,又将置于何地?”
  她微微抬眸,冕旒珠帘后那深不可测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穿透了空间的距离,刺在长公主脸上。
  “悦容言其有功,朕岂不知?然功过岂可相抵?况此案,非寻常过失,乃直指科举公正之核心!此乃朕之逆鳞,触碰者,无论何人,无论其功几何,皆需以国法论处,以儆效尤!”
  萧悦容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她听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