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科幻灵异 > 锦绣风华,将军嫡女策 > 番外沈砚之
  五岁那年的血,我至今记得。
  那是一个本该平凡无奇的黄昏,夕阳将天边染成血色。
  我坐在家门口的石阶上,数着地上的蚂蚁,等待父母征战归来吃饭。
  母亲临行前答应给我带城东王记的糖葫芦,父亲说要教我新的剑招。
  可我等来的不是父母的笑脸,而是两副血迹斑斑的担架。
  "小子"赵叔的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他粗糙的大手捂住我的眼睛,可我还是从指缝里看见了——母亲素白的裙摆被血浸透,父亲胸前的铠甲破了一个大洞,那伤口边缘焦黑,像是被什么灼烧过。
  "小子,以后你就是你们家的大人了!"
  我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尝到铁锈味。
  不能哭,父亲说过,沈家男儿流血不流泪。
  三日后,一个身披铠甲的女人出现在灵堂。
  她身上的血腥气比檀香味更重,铠甲上满是刀剑的划痕。
  我以为她是来祭拜的将军,可她径直走到我面前蹲下,与我平视。
  "沈砚之?"她的声音比想象中温柔,"我是萧颜回。"
  我认得这个名字。父亲的书房里挂着她和母亲的画像,题着"生死之交"。画像里的她英姿飒爽,不像现在这样——眼下青黑,嘴唇干裂,右臂用布条吊在胸前。
  "从今以后,你就是我们的孩子。"她说"我们"时,目光扫过站在阴影里的男人。
  那是个文士打扮的中年人,面容沉静,手里捏着一串佛珠。
  后来我知道,他是大虞国首富李承运,我的养父。
  萧将军——现在该叫养母了——的手很暖,掌心布满老茧。
  她牵着我走出沈家时,我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父母的灵位。
  香炉里的三炷香将尽未尽,青烟笔直向上,像两把出鞘的剑。
  将军府比我想象的大得多。
  回廊九曲十八弯,庭院里立着各式兵器架。
  下人们对我毕恭毕敬,却总低着头,仿佛我的脸上有什么可怕的东西。
  只有厨房的刘妈敢正眼看我,她总在我练武受伤后,偷偷塞给我桂花糖。
  "他们怕你。"七岁那年,萧将军在教我挽剑花时说。
  木剑"啪"地打在我手腕上,我疼得倒吸冷气却不敢松手。"你眼睛里烧着一团火,普通人受不住。"
  我抿着嘴不说话。
  夜里对着铜镜练习表情,可无论如何放松,眼底那簇幽蓝的火焰始终不灭——这是仇恨的火种,是五岁那夜烙在灵魂上的印记。
  萧将军是严厉的师父。
  晨起扎马步,午后背兵法,日落练剑招。
  我膝盖上的淤青从未消退过,虎口的老茧破了又长。
  有次练长枪时走神,她一棍子抽在我腿弯,我直接跪在了青石板上。
  "战场上手软就是找死!"她厉声道。
  可当我真的摔倒擦破手掌,又是她第一个冲过来,用帕子按住我流血的手心。
  "疼吗?"她揉着我青紫的膝盖,声音突然柔软下来。
  我摇头。一个寄人篱下的孩子,有什么资格喊疼?
  "傻小子。"她弹我额头,力道很轻,"疼就要说。在娘这里,你可以喊疼。"
  "娘"。这个字眼烫得我心口发痛。我张了张嘴,终究没叫出声。夜里我躲在被窝里偷偷练习:娘,娘,娘...舌尖抵住上颚又轻轻落下,像含着一块化不开的饴糖。
  十岁那年,萧将军怀孕了。
  她搬回丞相府养胎,我也跟着过去。
  萧丞相,我的祖母,三朝元老,即便都在丞相府中,我也时常见不到她。
  管家说她很忙。
  丞相府比将军府更精致,也更沉闷。
  回廊里挂着名家字画,庭院中假山流水,却没有兵器架。
  我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练剑,怕吵到养母,就在最偏远的西院。
  青石板被我踏得发亮,梨树上全是剑痕。
  我开始做同一个梦:北境的雪原上,父母背对着我越走越远。
  我想追,双腿却陷在血泊里。每次惊醒,枕巾都是湿的。
  "我想学更厉害的武功。"某天给养母捶腿时,我突然说。
  她正在看边境军报,闻言放下竹简,"为什么?"
  "保护您。"我低头掩饰眼中的火焰,"和即将出生的弟弟妹妹。"
  养母笑了。她笑起来眼角有细纹,比平时更温柔。"傻孩子。"
  她摸摸我的头,忽然皱眉按住腹部。我慌忙要去叫太医,她却拉住我,"没事,小家伙踢我呢。"
  那一刻,我真实地感受到她腹中的生命。
  隔着薄薄的夏衫,一个小小的凸起顶在我掌心,像朵花苞在绽放。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这是我的家人,是我要守护的人。
  萧颜回难产那夜,整个丞相府乱作一团。
  我跪在产房外的走廊上,数着地砖上的花纹转移注意力。尖叫声、水盆碰撞声、太医急促的脚步声混在一起,最清晰的是养母压抑的呻吟。
  "让我进去!"我第三次试图闯进产房,被老嬷嬷拦住。
  "小公子,产房血气重,冲撞不得啊!"
  一盆盆血水端出来,暗红粘稠,像我五岁那年见过的颜色。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我又要失去什么了吗?
  终于,一声微弱的啼哭划破夜空。
  我冲进房间时,养母已经气若游丝。
  床榻被血浸透,她的脸比宣纸还白,却挣扎着抓住我的手。
  她的嘴唇蠕动着,声音细如蚊呐。我俯身去听,什么也没有听到,睁大眼去看,早已雾眼朦胧。
  她的手突然垂下,腕上的玉镯"当啷"一声碎在地上。
  襁褓中的婴儿全身青紫,哭声像小猫一样微弱。
  太医摇头:"胎里带的毒,怕是...活不过满月。"
  我盯着那个皱巴巴的小生命——我的妹妹李灵曦。
  她那么小,那么脆弱,眼皮上还带着透明的血管。
  当我把手指递给她时,她竟然握住了,力道轻得像羽毛拂过。
  "她会活下来的。"我不知道是在说服太医还是自己,"必须活下来。"
  养母的葬礼上,我抱着灵曦跪在灵前。
  她突然哭起来,哭声惊飞了停在屋檐上的白鸽。
  我笨拙地摇晃她,发现她的小手里攥着我的一缕头发,攥得死紧。
  灵曦真的活下来了,像石缝里的小草,熬过一个月,又一个月。
  但她身体极弱,三岁才会走路,五岁还说不清完整句子。太医说她中的是改良过的七星海棠,毒已入髓,无药可解。
  我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十五岁那年,我向祖母请命去北境从军。
  "胡闹!"祖母拍案而起,"你们家就剩你一根独苗了!"
  "正因如此,我才更该去。"我跪得笔直,"孙儿要查清父母死因,更要找到解七星海棠的方法。"
  祖母最终妥协了。
  临行前夜,我偷偷去灵曦房间。
  六岁的她睡得像只虾米,怀里抱着我给她雕的小木马。
  我在她枕边放了一串铃铛——北境商人说,这能驱散噩梦。
  北境的日子比想象中更苦。寒风像刀子割脸,雪粒钻进铠甲缝隙,融化后又冻成冰。
  我主动请缨执行最危险的任务:深入敌营侦察,押送军饷穿过土匪区,单枪匹马追捕逃兵...每次立功,我只要一个奖励——查阅各种医书和毒经。
  "小将军何必自苦?"副将劝我,"相府小姐有圣上庇佑,哪需要您冒险?"
  我捏碎了酒杯。
  是啊,她有皇帝姑母,富可敌国的父亲,三朝元老的祖母...我算什么东西?一个连"哥哥"都不敢光明正大叫的养子罢了。
  但我还是继续搜集药方。
  某次剿匪时,我在山寨地窖发现一本毒经,里面记载七星海棠的变异品种解法需要极北之地的雪莲。
  我连夜带人上山,在暴风雪中找了三天,终于采到一株。派人快马加鞭送回京城,却收到祖母回信:灵曦病情已变,非单纯七星海棠,让我别再冒险。
  我站在雪地里大笑,笑到喉咙腥甜。
  二十五岁那年,我已升任北境将领。
  为查军饷贪墨案秘密回京,却在城外遭伏击。
  在花楼中了药,跌跌撞撞闯进一间房。
  嘤咛的声音让我浑身一僵。
  月光下,洁白如玉的胴体,空气里,旖旎的香味,让我迷失了理智。
  醒来时我躺在陌生床榻上,桌上是一封挑衅的纸条和一张银票。
  我一直想找到她。
  却没想到是灵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