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年前,凌云宗附属村落的夜,血红如墨。
月未升,风已止,村外灵脉深处传来低沉嗡鸣,像是大地在呻吟。一道黑影破空而至,裹挟腥风,落地时脚下青石炸裂三尺。那是个披血袍的邪修,眼瞳泛着妖异赤光,手中骨刀滴着尚未干涸的血。
他刚踏进村子,便听见婴儿啼哭。
屋门被一脚踹开,木屑纷飞。叶父赤膊持剑冲出,身后是抱着襁褓的妻子。男人左肩已有深可见骨的伤口,却仍挺直如松,将妻儿护在身后。
“滚!”他吼声如雷,震得屋檐瓦片簌簌落下。
邪修冷笑:“区区练气三层,也敢拦我取灵脉?”话音未落,骨刀横斩,血气化作恶鬼扑面而来。
叶父不退,反冲!
剑光起,血光落。他拼着断臂之痛,一剑刺穿邪修胸膛。对方惊愕未定,只见叶母扑上前,将襁褓塞入丈夫怀中,自己迎向第二道偷袭的刀锋——血花四溅,她倒下时嘴角还带着笑。
叶父跪地,将青铜剑胚塞进婴儿襁褓,用最后力气低语:“活下去……报仇。”
邪修挣扎欲起,却见那将死之人双目赤红,竟以残躯引动灵脉反噬!整条地脉轰然炸裂,血河倒灌,瞬间吞没邪修头颅。临死前的最后一刻,他听见一声稚嫩啼哭穿透夜空,仿佛天地为之震动。
那一夜,血染村落,唯余一声哭,响彻山野。
十六年后,凌云宗外门矿场。
叶玄手掌贴在矿壁上,指腹传来细微震颤。这不是寻常灵矿该有的波动,更像是……某种封印松动的痕迹。他眉心微蹙,正欲深入探查,冷无霜忽然按住他肩膀。
“有人来了。”她声音冷冽,如冰泉击石。
脚步声由远及近,夹杂着怒骂与金属碰撞声。两人走出矿洞,眼前已是剑拔弩张之势——数十名弟子分列两侧,灵力激荡,尘土飞扬。一方为首者身着青鳞战甲,胸口绣有“玄煞”二字;另一方则是凌云宗外门服饰,其中几人脸上已有淤青。
“资源分配?呵!”玄煞派弟子冷笑,目光扫过人群,最终落在叶玄身上,“就你们这群废物,也配和我们争矿脉?”
他一步踏出,脚下岩石崩裂,竟是筑基中期修为。
叶玄神色不动,只淡淡道:“你刚才说谁是废物?”
那人嗤笑:“装什么清高?听说你爹娘死得挺惨,连块像样的墓碑都没立起来——”
话未说完,叶玄已动。
身形如电,一步跨出三丈,拳风裹挟灵力轰然砸下!对方仓促举臂格挡,却被一拳轰退数步,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全场哗然。
“你找死!”玄煞弟子怒吼,周身灵力暴涨,手中长枪化作赤芒直刺叶玄咽喉。后者不闪不避,右手成爪,竟凭空摄来一块尖锐矿石,迎着枪尖狠狠一划!
“嗤——”
灵力屏障破碎,枪杆断裂。叶玄顺势欺身而上,膝盖猛撞其腹部,左手扣住对方咽喉,猛然发力一掼!
砰!
那人如麻袋般砸在地上,尘土飞扬,口吐鲜血,再难起身。
冷无霜站在原地,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她知道叶玄狠,却不料他狠得如此干脆利落。
玄煞派其余弟子怒吼着围拢上来,一个个眼神凶戾,似要将叶玄撕碎。
“怎么?”叶玄缓缓站直,拍去衣袖灰尘,目光扫过众人,“一个不够,那就一起上?”
他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所有嘈杂。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沉默寡言的外门弟子,而是血染村落中走出的少年,骨子里刻着不屈与杀意。
冷无霜忽然觉得胸口发烫——这人,真的不一样了。
混乱中,叶玄眼角余光瞥见一名玄煞弟子慌乱后退时掉落的令牌。他不动声色,指尖轻点地面,一道微不可察的灵力丝线悄然将其卷入袖中。
令牌纹路古怪,非符非篆,隐约透出一丝阴冷气息。
他不动声色地收好,心中已有计较。
“你们玄煞派,是不是活得有点太久了?”叶玄缓步向前,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上,“今日这事,我不追究。但若再让我听见谁提我父母半个字……”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凛冽:
“我不介意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血债血偿。”
玄煞派众人面色铁青,却无人敢上前。
矿场恢复死寂,唯有风声呜咽,仿佛诉说着什么。
冷无霜看着叶玄背影,第一次觉得,这个总是独来独往的少年,竟有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她低声问:“接下来怎么办?”
叶玄望向远处山峦,眼神坚定如铁:“查清楚这块令牌的来历。还有……矿壁后的秘密,比我们想的更深。”
他握紧拳头,指节发白。
十六年了,他从未忘记那一夜的血与火。如今踏上修仙路,不是为了苟且偷生,而是要亲手斩尽仇敌,踏碎天道桎梏!
“来啊。”他仰头一笑,豪气干云,“让我看看,这坑到底是谁埋的。”
风起云涌,少年立于尘土之间,身姿挺拔如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