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径尽头,晨光初透,叶玄掌心的龙纹烙印尚未冷却。那滴黑血仍在青石缝隙里缓缓蠕动,像一只无声指引的手指。他没有急于追击,而是蹲下身,用剑胚边缘轻轻刮起一丝残迹——指尖传来微麻,不是毒性复苏,而是某种熟悉的牵引,仿佛地下迷宫深处的龙脉仍在低语。
他站起身时动作很轻,却已换了步态。
不再伪装踉跄,也不刻意隐匿气息,只将剑胚贴于肋侧,任其感应灵气流向。昨夜中毒的虚浮感早已褪去,如今体内经脉如洗,反而比以往更清明。他知道,这不是痊愈,是剑胚真正开始与他同频呼吸。
药童逃向的方向,穿过药房后巷,直通市集东隅。
叶玄没走正道,fanqiang而入,靴底踩在瓦片上无声无息。墙角阴影处果然残留一股腥气,混着灵力波动——这不是普通修士能察觉的味道,是血魔宫特有的血炼术留下的余韵。他俯身细看,墙根泥土微陷,半枚脚印模糊不清,但鞋底纹路规整,分明是外门执事统一配发的制式布靴。
不是巧合。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巷口晾晒的药材,忽然笑了。不是冷笑,也不是讥讽,而是一种近乎笃定的平静。敌人以为他在虚弱中挣扎,却不知他早已从死局中爬出,还带回来一个活生生的答案。
当日下午,市集喧闹正盛。
叶玄故意选了个人流密集的茶摊坐下,右手搭在桌沿,指节泛白,像是强撑着不倒下。他低声对摊主抱怨:“那丹药……根本压不住体内乱流。”声音不大,却足够让三丈内耳力敏锐之人听见。
摊主擦盏的手顿了半息,袖口掠过一道青铜微光,快得几乎错觉。
叶玄没多看,只低头喝了口粗茶,苦涩入喉,随即起身离去。临走前,他状似无意地丢下一句:“长老说,三日后月相移位,龙气也会跟着走。”
话音落地,他已跃上屋脊,伏于瓦脊阴影之中。
天色渐沉,市集灯火初燃。
果然,有人来了。
不是药童,而是一个黑袍人,身形瘦削,脚步无声,像一片被风吹动的枯叶。他在叶玄洞府外停驻片刻,灵力如蛛丝般探入窗缝——正是筑基初期的修为,气息隐匿极佳,若非剑胚贴身共鸣,寻常弟子根本无法察觉。
叶玄不动。
他在等对方踏入枯叶圈——那是他清晨布下的警戒,踩响一片,便知方位。
黑袍人果然入局。
枯叶轻响刹那,叶玄猛然睁眼,剑胚化作一道银芒劈开夜色。黑袍人反应极快,瞬息闪避,但左肩仍被剑锋扫中,血雾喷洒而出,染红半幅黑衣。
“你怎知我会来?”黑袍人嘶声质问,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
叶玄不答,只缓缓逼近。
对方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猛地撕开胸前衣襟,露出一枚血色令牌——中央刻着扭曲魔纹,边缘却有一道锯齿状图腾,与张狂家族徽记局部惊人相似。
剑胚在他掌中震颤,不是杀意,而是某种更深的警觉。
黑袍人嘴角溢血,却笑起来:“你以为……这只是开始?”
话未说完,他忽然暴起扑来,左手成爪直取叶玄咽喉。叶玄侧身避让,剑锋顺势横斩,将对方右臂齐肩削落。血光冲天,断臂坠地,五指仍死死攥着那枚令牌。
叶玄一脚踩住手腕,剑尖抵住咽喉。
黑袍人喘息粗促,眼中无惧,只有疯狂:“你父亲……当年也没能守住龙脉……”
叶玄瞳孔骤缩。
剑尖微微下压,刺破皮肤,一滴血珠顺着刃口滑落,滴在令牌中央魔纹上——刹那间,血光暴涨,整枚令牌竟如活物般颤动起来!
这不是死物。
是血魔宫用来追踪目标的追魂符载体!
叶玄立刻松开脚,欲夺令牌细看,但黑袍人已用最后力气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令牌之上。血光炸开,令牌碎裂成灰,只余半枚未燃尽的残片嵌在掌心,烫得皮肉焦黑。
黑袍人倒地,气绝。
叶玄跪在他身旁,手指颤抖着拨开尸体左臂衣袖——那道锯齿状图腾清晰可见,边缘参差如刀痕,绝非偶然雕刻。
他抬头望向市集方向,目光穿透层层灯火,落在那个曾擦盏迟滞的摊主身上。
那人早已不见。
夜风卷起尘土,拂过叶玄眉骨,带来一丝凉意。他低头看着掌中残片,血迹未干,剑胚温热如初生血脉。
剑未落地,却在他指间微微滑动。
一滴血,正从剑尖滴下,落在石板上,晕开如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