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岑欢是独自上楼的。
女人推开VIP病房门。
蒋母坐在病房的沙发上,听见推门声音,她掉头看着门口的岑欢,语气很轻,但却是前所未有的严厉:“你去哪了?”
岑欢声音嘶哑:“妈。”
蒋母缓缓起身。
她起身的时候身子在抖,但还是走到门口,将门给关起来,尔后对准岑欢的脸就是一个耳光下去,声音几近厉色:“你是不是去找沈律了?你是不是要回到他的身边?你是疯了吗?你忘了你是怎么跟寒英结婚的吗?就是为了离开沈律,怎么现在寒英躺在这里,你就坚持不下去了呢?家里有老爷子跟你爸爸撑着,不需要女人来牺牲,你这是做什么呀?你让寒英知道心里多难过?万一哪天他醒过来,我怎么跟他交代?公司倒了总归能活,大房子没有了我们就住小房子,总是不会饿死,要你去找沈律干什么呀?你这糊涂孩子干什么呀?你是要我的命吗?寒英夺走我半条命,你若是走了,又夺走我半条命啊。”
蒋母说着压抑大哭起来。
她推搡着岑欢。
最后又一把将她搂在怀里。
她痛哭出声,她恨这世道,她恨极了规则不公。
她更恨自己无法保护孩子们。
要让,要让岑欢去求沈律。
岑欢的脸埋在蒋母的怀里。
她的脸上还是火辣辣的,很疼,但是她知道蒋母的心里更疼,她一张嘴声音带着哭声——
“妈,我没有办法。”
“破产了我们是能过。”
“可是寒英需要一大笔钱维持生命。”
“我不能让爷爷一把年纪活得落魄。”
“还有撞寒英的陆婧仪!妈你知道吗,今天我在路上开车,我看见她好好在外面吃松饼,我看见她与岑松年陆敏其乐融融的样子,我就想到寒英,想到蒋家经历的一切,还有林帧玉,徐然。”
“这些人都过得好极了。”
“只有我们活在痛苦里。”
“如果回到沈律身边能拿回一切。”
“为什么不做呢?”
“为什么不做呢妈?”
……
岑欢紧紧拽着蒋母的衣裳。
她的脸上全是泪水。
她压抑地哭着。
她没有办法,她无法安然生活,看着蒋家结束。
她清楚知道她回到沈律身边。
于世俗而言她与寒英没有可能了。
她紧紧贴着蒋母,声音压抑而痛苦:“如果,如果寒英醒来,叫他忘了我,找个好女人结婚,好好地过完下半辈子,我不值得他再付出,我只要他好好地活着,妈,我只要他好好活着。”
蒋母仰着头泪流满面。
她用力捶了岑欢几下。
这个傻孩子。
她是疯了啊。
岑欢紧紧搂着她,泪水浸湿了衣裳,声音压抑到了极致。
“妈。我好痛苦。”
“我真的很痛苦。”
“你就让我去吧。”
……
因为,一切风雨是她带来的。
不让她去她会疯掉的。
不让那些人付出代价她真的会疯。
夜渐渐深沉。
女人相拥哭泣。
床上男人仍是安然地躺着。
他隐隐约约听见女人哭泣声。
似乎是,似乎是岑欢,他的妻子。
他很想醒过来,可是身体像是被困在墙壁里,无法破壁。
……
凌晨。
VIP病房只剩岑欢与蒋寒英。
岑欢脱下外套,亲手打来温水拧了毛巾,为丈夫擦身。
蒋寒英清减许多。
皮肤很白,五官立体,但就是清瘦的。
他躺在那里十分温和。
像极了每个安眠的夜晚。
岑欢一点点为他擦拭身体,从脸到身体,无一处遗漏,温热的毛巾拂过身体,伴随着的是女人最后的交代,即使他听不见,她还是会时常与他说话,但是今晚是离别。
“寒英,这是我们最后一夜夫妻。”
“明天我就得走了。”
“我都跟妈说好了,会把兰舟留下来陪你,兰舟还小不懂事儿,他会一直留在你身边当你的儿子,安暖我带走了,你放心我会给她最好的安排,不会让她生活得不好。”
“寒英,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
“很多话来不及说。”
“我的,你的,都来不及说。”
“我甚至来不及说声爱你。”
“寒英,我很爱你。”
“也许有一天你醒过来,而我碍于彼此身份再无法说这句话,但是寒英我告诉你,这辈子我都是爱你的,一辈子都是爱你的。我希望你醒过来,醒过来好好生活,哪怕不能在一起,但是让我看看你的脸,看看你仍然意气风发的样子,兰舟是我们的系带,有兰舟在我永远是你的妻子,哪怕我的身体在别人身边,但我永远是你的妻子。”
……
女人轻轻抚过丈夫的脸。
一一抚过眉眼,鼻梁,最后是嘴唇。
她低头轻轻摘下婚戒,也摘下他的,一齐穿到白金链子上再为蒋寒英戴上,松开手时她轻轻伏在他的心口喃喃开口:“我会一直陪着你,寒英,让我一辈子当你的妻子。”
眼泪一颗颗掉下来。
浸湿了男人的衣裳。
女人伸手紧紧揽着他。
她掉着眼泪,嘴唇颤抖,与丈夫度过最后一夜。
明天,明天就不是夫妻了。
——寒英,你醒来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