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苡初听到这阴阳怪气的声音,微微蹙起秀眉,转过了头。
只见自行车柜台的另一端,站着一男一女。
女的不是别人,正是之前在篮球场上对楚凛大献殷勤、却被江苡初当众用医学知识狠狠打脸的女军医,林慧。
今天的林慧没有穿军装,而是换上了一身非常时髦的红色呢子大衣。
她还烫了当时最流行的波浪卷发,嘴唇上涂着鲜艳的口红,看起来倒是有几分城里阔小姐的派头。
站在她旁边的男人,大概二十七八岁,穿着一身笔挺的灰色列宁装。
男人的头发抹着头油,梳得溜光水滑,手腕上还刻意露出了一块闪闪发亮的上海牌手表。
此时,林慧正挽着那个男人的胳膊,下巴微微扬起,用一种居高临下的鄙夷眼神看着江苡初。
楚凛一看到林慧,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
他下意识地往前跨了半步,将江苡初和小宝严严实实地护在自己身后。
“林医生,部队有规定,外出请注意你的言辞作风。”
楚凛的声音冷硬得像一块石头,一点情面都没留。
林慧听到这话,脸色瞬间僵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恶毒的嫉恨。
她就不明白了,自己堂堂医科大学毕业的高材生,军区卫生所的骨干,哪里比不上江苡初这个从乡下来的村姑?
自从上次在篮球场被江苡初羞辱后,她在卫生所好几天都抬不起头来。
今天好不容易跟机床厂厂长的儿子赵卫东出来相亲,想买辆自行车撑场面。
没想到居然在这里碰到了楚凛和江苡初!
看着江苡初那张未施粉黛却依然美得惊心动魄的脸,林慧心里的嫉妒像毒草一样疯长。
她今天一定要在这对穷酸夫妻面前找回所有的面子!
“楚营长,你这话就见外了,我也是看在同在军区共事的份上,过来打个招呼。”
林慧故意娇笑了一声,身体更加紧贴着旁边的赵卫东。
“卫东,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们军区大名鼎鼎的楚凛楚营长。”
“他旁边那位嘛……就是他刚从乡下接过来的媳妇儿。”
林慧在“乡下”两个字上咬得极重,眼神里满是轻蔑。
赵卫东听到“楚营长”三个字,原本还有些忌惮。
但在看到楚凛洗得发白的军装,以及江苡初手里抱着个孩子、一身朴素打扮后,心里的轻视立刻占了上风。
他可是堂堂机床厂厂长的公子,在京市这地界上,什么穷当兵的没见过。
“哦,原来是楚营长啊,久仰久仰。”
赵卫东皮笑肉不笑地打了个招呼,还刻意抬起手腕看了看那块上海牌手表。
“你们这也是来买自行车的?这百货大楼的自行车可不便宜啊。”
赵卫东的目光肆无忌惮地在江苡初身上打量了一圈,语气里带着浓浓的炫耀。
“一辆车少说得一百多块,还得要工业券。”
“这工业券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弄到的,也就我们这种厂级干部家庭才宽裕点。”
“要是没票,光看看可推不走啊,哈哈。”
赵卫东这番话,明里暗里都在嘲笑楚凛是个穷当兵的,根本买不起自行车。
林慧听了这话,心里顿时爽快无比,刚才的阴霾一扫而空。
她捂着嘴偷笑了一声,眼神挑衅地看着江苡初。
“江同志,虽然你会点偏方治病,但这城里的东西可不是偏方能换来的。”
“你要是实在喜欢,看在楚营长的面子上,我让卫东借你们两张工业券?”
“不过这钱嘛,就得你们自己想办法了,毕竟一百多块呢,楚营长一年津贴也不剩多少吧。”
林慧越说越得意,仿佛已经看到江苡初自卑得抬不起头的样子。
楚凛的拳头瞬间握紧了,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他战场上杀敌无数的“活阎王”,什么时候轮到两个小丑在这里大放厥词!
他刚想上前一步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赵卫东,却感觉到一双柔软的手轻轻拉住了他的衣摆。
江苡初安抚地捏了捏楚凛的手指,示意他不要冲动。
她轻轻拍了拍怀里还在吐泡泡的小宝,随后抬起那双清冷的眸子,似笑非笑地看向林慧。
“林医生今天没去卫生所上班,原来是忙着攀高枝相亲呢。”
江苡初一开口,就直戳林慧的痛处。
“不过林医生这眼光,确实挺‘独特’的。”
江苡初的目光在赵卫东那抹满头油的脑袋和稍微有些发福的肚腩上扫过,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比起你旁边这位赵同志,我觉得我男人就算穿破麻袋,也比他像个顶天立地的爷们。”
这句话一出,周围看热闹的人群里顿时发出一阵低低的哄笑声。
毕竟楚凛那接近一米九的身高,剑眉星目,一身正气,简直就是行走的荷尔蒙。
相比之下,油头粉面的赵卫东就像个滑稽的跳梁小丑。
赵卫东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可是被人捧着长大的,什么时候受过这种侮辱。
“你这女人怎么说话的!果然是乡下来的,一点教养都没有!”
赵卫东恼羞成怒地指着江苡初的鼻子骂道。
楚凛眼神一寒,猛地踏前一步,一把捏住了赵卫东伸出来的手指。
“咔哒”一声脆响,赵卫东立刻杀猪般地惨叫起来。
“你这根手指头要是再敢指着我媳妇,我就把它折断了喂狗!”
楚凛的声音里透着凛冽的杀气,那是真正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才有的气势。
赵卫东吓得双腿直打哆嗦,刚才的嚣张气焰瞬间灰飞烟灭。
林慧也被楚凛的样子吓到了,尖叫着去拉赵卫东的胳膊。
“楚营长!你这是干什么!在大庭广众之下殴打老百姓,你还想不想穿这身军装了!”
林慧企图用部队的纪律来要挟楚凛。
江苡初冷笑一声,上前一步,直接无视了气急败坏的林慧。
她转身走向柜台里那个被吓得不轻的售货员,修长的手指精准地指向了那辆酒红色的二六寸女式自行车。
“同志,那辆红色的女式自行车,我要了。”
售货员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的标价牌。
“这位女同志,这可是今年新出的上海永久牌轻便女车,整个京市就进了五辆。”
售货员咽了口唾沫,善意地提醒道。
“这车不要一百二,它得要一百六十块钱!外加两张工业券!”
听到这个价格,林慧和赵卫东也顾不上害怕了,立刻像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样叫嚣起来。
“一百六!你听见没有!把你卖了也凑不够!”
林慧指着江苡初尖酸刻薄地嘲笑道。
赵卫东也揉着被捏痛的手指,阴恻恻地对售货员说。
“同志,这辆车我要了!现在就开票!我看他们拿什么跟我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