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我没有累!是这个世界不对劲!”
  江苡初猛地推开楚凛,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疯狂和执拗。
  她不能再自欺欺人了!
  从早上那诡异的脉搏,到识字班上变成人偶的军嫂,再到刚才差点消失的儿子……
  这一切,都不是幻觉!
  是这个世界,这个她穿越而来的世界,正在走向崩溃!
  “苡初,你冷静点!”楚凛被她推得一个趔趄,看着她几近崩溃的样子,心里又急又痛。
  “我怎么冷静?!”江苡初歇斯底里地喊道,“楚凛,你告诉我,为什么你的脉搏会像个死人?为什么王丽她们会变成只会复述台词的木偶?为什么我们的儿子……我们的儿子会变透明?!”
  她把积压在心里的所有恐惧和疑问,都嘶吼了出来。
  楚凛被她吼得愣住了。
  脉搏?木偶?透明?
  这些词,他一个都听不懂。
  他只看到,他的妻子,那个永远冷静、理智、无所不能的妻子,正在被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恐惧所折磨。
  “没有,苡初,没有那些事。”他试图安抚她,“你就是太累了,产生了幻觉。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吗?小宝也好好的。”
  “不!不是幻觉!”
  江苡-初通红着眼睛,再次冲上去,死死抓住楚凛的手腕,搭上了他的脉搏。
  还是那样。
  沉、细、若、无。
  仿佛下一秒,就会停止跳动。
  她不甘心,又猛地抬头,看向他。
  在正午刺眼的阳光下,她分明看到,楚凛那古铜色的皮肤下,透着一种不正常的、死人般的青白色。
  他的嘴唇,也毫无血色。
  他只是站在那里,就好像耗尽了所有的生命力。
  这个发现,让江苡初如坠冰窟。
  她又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在阳光的照射下,她的手指边缘,竟然也隐隐透着光,带着一种虚幻的、半透明的质感。
  原来……
  原来不止是小宝。
  她自己,也在变得透明。
  这个世界,在排斥她,在清除她!
  不!
  她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
  她是江苡初,是21世纪最顶尖的外科医生!
  病人没死在手术台上,她就绝对不会放弃!
  哪怕这个病人,是这个即将崩溃的世界!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江苡-初的脑海中形成。
  既然这个世界“病”了,那她就要治好它!
  用她的方式!
  她的“金手指”——医术,是她在这个世界安身立命的根本,也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我有办法……我一定有办法……”
  江苡初喃喃自语着,挣脱开楚凛,踉踉跄跄地冲到床边,从床底下,拖出了那个她从不离身的医药箱。
  打开箱子。
  里面整齐地摆放着手术刀、止血钳、绷带……还有一排用绒布包裹着的、长短不一的银针。
  这是她前世的骄傲,也是她今生的依仗。
  “对……就是这个……”
  江苡初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丝光亮。
  她抓起那包银针,像是抓住了整个世界。
  中医讲究,人体是一个小宇宙,穴位就是沟通天地的节点。
  银针,可以调理阴阳,疏通经络,起死回生。
  既然人体可以,那这个“世界”,一定也可以!
  她要用银针,为这个濒临死亡的世界,“续命”!
  她第一个要救的,就是楚凛。
  他是这个“家”的顶梁柱,只要他好了,一切就都还有希望。
  “楚凛,你别动,我来救你!”
  江苡初拿着银针,眼神狂热地走向楚凛。
  楚凛看着她手里那泛着寒光的、长长的银针,看着她那副魔怔了的样子,本能地感到了害怕。
  “苡初,你……你要干什么?你先把那东西放下,我们好好说。”
  “别怕,我是在救你!你的‘气’快散了,我要用针,帮你把‘气’固住!”
  江苡初的脑子里,已经完全被自己构建的医学理论所占据。
  她现在不是一个妻子,而是一个即将进行一场史无前例的、伟大手术的主刀医生。
  她让楚凛坐在凳子上,深吸一口气,捏起一根最长的银针,对准了他头顶的“百会穴”。
  “别怕……很快就好了……”
  她嘴里安慰着楚凛,也是在安慰自己。
  然而,就在她的针尖,即将刺入楚凛头皮的那一刻。
  异变,陡生!
  窗外,那原本明媚的、八十年代特有的、带着点昏黄暖意的阳光,突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带着不祥气息的、病态的蜡黄色。
  整个世界,仿佛被浸泡在了泛黄的福尔马林溶液里,压抑,而窒息。
  楚凛的脸,也在这种诡异的光线下,变得扭曲起来。
  他没有像江苡初想象的那样,因为被针刺而感到疼痛。
  他的脸上,竟然流露出一种……极度深沉的、悲伤的表情。
  那种悲伤,浓得化不开,像是积压了几个世纪。
  他抬起手,没有去挡那根银针,而是轻轻地,抓住了江苡初颤抖的手腕。
  他的手,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没用的,苡初。”
  他的声音,不再是那个熟悉的、洪亮的、中气十足的声音。
  而是变得空灵,飘忽,像从一个很遥远、很遥远的地方传来。
  带着重重的回音。
  “放弃吧。”
  “……时间到了。”
  “该醒了。”
  “醒?”江苡初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是本能地重复着这个字。
  楚凛看着她,那双总是盛满了爱意和宠溺的黑眸里,此刻,只剩下无尽的悲哀和……不舍。
  他用力地,握紧了她的手。
  “是啊。”
  “该醒了。”
  随着他最后一个字音落下。
  江苡初眼前的整个世界,开始剧烈地,天旋地转!
  她脚下的地板,变成了流沙。
  身后的墙壁,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泛起一圈圈涟漪,然后,化作了一片片斑驳的光点,向上飘散。
  屋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尽的、刺眼的、纯白色的浓雾。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