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姝这个名字,沈清禾曾不止一次的听过。
沈清禾站在院门口,往墙边靠了靠,挡住自己的身形,一时没做好抉择。
这菊花酥做好了,自然趁热吃是最好的,只是这个时候叶姝想必也刚来,若是和陆霁寒有些什么话要说,此刻就算沈清禾不进去,只让青儿进去,也未免是打扰了两个。
院里则继续传来叶姝的声音:“表兄真是有心,妹妹都这么久没来了,还记得妹妹的喜好,知道我喜欢下棋,早早的就在院子里备好了。”
“只不过,表兄的棋艺似乎有所长进。”
这个时候,沈清禾也终于听见了陆霁寒的声音:“还是你棋艺高深。”
沈清禾很少听见陆霁寒这样夸人。
叶姝这几句话说出来,旁边的青儿似乎也辨认出了声音,伸手拉了拉沈清禾的衣物,凑上去提醒:“姐姐,院子里和侯爷下棋的似乎是表小姐。”
说到这儿,青儿更是压低了嗓音提醒:“姐姐可要小心,这表小姐从小就在老夫人的院子里养大,表小姐这十八岁的年纪,几乎有十年都是在老夫人膝下养大的。奴婢曾经听见那些老嬷嬷们说侯爷和表小姐那可是一起长大的情分,说是青梅竹马的情分深重。”
青儿抿了抿唇:“不过,表小姐已经于两个月之前嫁了夫家,想必表小姐和侯爷之间的情分只是比寻常的要深些,倒不至于是男女之间的深情厚谊。”
沈清禾从小就是在老夫人院子里长大的,这些事儿自然晓得。
自从沈清禾进了老夫人的院子,还和表小姐打过不少的交道,也正是因为如此,再加上前世得来的信息,沈清禾十分肯定陆霁寒所钟爱的人,就是表小姐叶姝。
沈清禾当机立断,吩咐青儿:“青儿,我现在有些乏了,这菊花酥就你给侯爷送进去吧,若是问起来,你就只需说我身子乏累,在院子里休息。”
“好。”青儿虽不明就里,但在沈清禾面前,向来都是她说什么,青儿是做什么。
青儿一进了院子,把菊花酥送到。
此时陆霁寒正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和面前的叶姝下棋。
从青儿一进来,陆霁寒就注意到她,见青儿把食盒放下过来回话。
还没等青儿开口,陆霁寒便问:“她呢?”
青儿按照沈清禾交代的回话:“回侯爷的话,这菊花酥是姐姐亲手做的,但这菊花酥实在是步骤复杂。想要做的像姐姐这样好看,更是一步都不能省,所以姐姐做完之后便感觉身子有些劳累,回房休息了。”
“她啊,总喜欢这样。”陆霁寒闻言,脸上的浅笑,逐渐传递到了眼眸中,心尖软软的。
那小妮子都已经怀孕了,怀着生日本就累,还要惦记着给他做吃食。
陆霁寒心中温暖,打定主意下完棋就去她房中,总不能让她凉了心。
看着陆霁寒问出这句话,叶姝便注意到了一些不一样的:陆霁寒在问话的时候虽然是轻飘飘的说出了几个字,但是他下棋的动作已经停在了半空中,很明显便是注意力已经不在棋上。
叶姝敏锐地注意到他的用词,她?她是谁??
抱着这好奇的心思,叶姝看着面前的菊花酥,笑道:“这菊花酥做的真好,栩栩如生,竟然活像是好几朵凌霜绽放的秋菊!表兄,不知这菊花酥是谁做的?”
陆霁寒手中的棋子终于落下,他平淡地应声:“我的侧室。”
说到这儿,陆霁寒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语气有了些许变化:“她手艺好。”
侧室?叶姝一听,当即心中就敲响了警铃,表兄向来不近女色,更没有宠幸过自己后院中的妻妾。
可如今哪来的一位侧室??
叶姝目光落在陆霁寒的脸上,轻而易举地就看见了陆霁寒提起沈清禾时,弯起的嘴角。
下完棋之后,叶姝便径直离开了陆霁寒的书房,适时告退。
叶姝一走,陆霁寒便去了沈清禾处。
一进院子,就发现院子中只有青儿,没看见沈清禾的人影,隐隐约约地闻见些菊花的香味儿。
循着那菊花的香味儿看去,发现是来自于院子角落的小厨房里,里面似乎燃着灶火。
陆霁寒一转头就看见了在厨房里正忙碌着的小妮子,似乎嘴里还哼着歌。
那歌声和菊花的香味融合在一起,像是一个无形的绳子一样,绑住了陆霁寒的脚,引着他一步一步地朝厨房走过去。
沈清禾这会儿在做剩下的菊花酥,像菊花酥这种东西,自然吃热的风味最好。
沈清禾刚才是刚做好了一份给陆霁寒送过去,又回来继续做给老夫人的这份儿。
青儿回来之后,沈清禾就让青儿去收拾房间,自己在厨房中做。
沈清禾最喜欢的就是做东西吃的时候,因为这种时候她最容易专注下来,一旦专注下来就可以放空脑子,什么杂七杂八的事情都不用去想。
只用把面前的吃食做好,不用去想隔壁的叶姝。
沈清禾揉着面团儿,将油酥揉进了面团里一揉一擀再次卷起来,抹上油酥,继续揉继续擀,如此这般重复多次就可以包上菊花蜜枣馅。
用小刀将包好的菊花酥,割出几道花瓣,再放入油锅中,炸至金黄开花,即可。
沈清禾难得自在散漫,没忍住哼起一个小调,一边哼一边将手里的面团变成了一个个开花的胚子。
她一看,顿时心情更放松了。
殊不知,陆霁寒早就站在了门口,只是看着厨房中小姑娘的模样,并没有着急进去。
陆霁寒一到门口目光就跟不属于他的似的,落在了小姑娘身上。
只见小姑娘站在桌案前,系着一条粗布围裙,袖子挽到小臂,正弯腰揉一团黄澄澄的面团。
她揉面的动作熟练有力,整个人随着动作晃动,腰肢在围裙带子紧系着,显得格外纤细。
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后颈露出一小截白腻的肌肤。
她手中动作不停,揉面擀面包油酥,明明是一个人,却将这些动作做得无比娴熟,像是重复过无数遍,井井有条。
沈清禾的脸上没有笑容,只有对眼前事物的认真与轻松,眉眼不自觉地扬起,让人感到无比的宁静。
仿佛面前只小姑娘和这个世界隔绝开来,她那双眼眸中,只剩下面前的面团。
还哼着轻快的小调,光是听着,就感觉被她影响得也轻松了一些。
上午因为朝堂之事而升起的烦躁,这会儿听着沈清禾哼出来的轻快小调,也逐渐消散。
陆霁寒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脖颈上,手臂上。
总之,都在她的身上。
她伸手蹭了一下额头的汗,根本忘了手心全是面粉,又摸了摸额头,脸上的面粉印子已经糊成了一个小花脸。
陆霁寒有些忍俊不禁,被她那生动活泼的模样可爱到,薄唇间溢出一声低笑。
这一声笑,沈清禾听见,手中的动作立马停下,站在原地愣了片刻。
她很快反应过来:“爷,您怎么来了?”
他不是在和白月光下棋吗?跟白月光下棋下这么快吗??
沈清禾还以为,至少到晚上之前,陆霁寒都不会过来,她随便做什么都可以。
看着沈清禾这小姑娘看见自己,眉眼间没有半点惊喜,只有惊讶,陆霁寒突然心里就有点不爽。
“爷怎么不能来?”陆霁寒挑眉,神色多了几分傲气,走过去到了沈清禾的身边,用指腹帮她擦去脸上粘着的面粉。
陆霁寒脸上的神色算不上温柔,可帮沈清禾擦去脸上面粉的动作,却实在是细心体贴。
他嘴上嫌弃:“怎么把自己也整成这样?”
沈清禾不解,倒是没拿铜镜看过自己现在的模样,这会儿对于陆霁寒突然这么说,还真有些忐忑不定。
她眨了眨眼,轻声问了一句:“什么样子了?”
陆霁寒的指腹在沈清禾细腻的肌肤上摩挲过去,他被那清澈双眸望着,此时双眸中带着些许的紧张,有些始料未及。
不知怎么,陆霁寒心头就痒痒的。
怪可爱的,陆霁寒心里忍不住说,喉结上下滚动,到了嘴边变成:“像是母亲院子里那只小狸花。”
侯夫人喜欢猫,是整个侯府都知道的,几年前确实在院子里养了一只狸花猫。
那个时候沈清禾尚在老夫人的院子中伺候,偶尔外出为老夫人去办事的时候曾见过两三次,是一只极可爱的狸花猫。
如今侯夫人去了五台山,倒是再也没看见过了。
沈清禾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面前的陆霁寒,直接一语道破陆霁寒的话中音:“所以,侯爷是在夸奴家可爱吗?”
一句话说出来,陆霁寒的耳廓顿时红了起来,他双眸一瞪,嘴唇动了动:“你要是这样认为,爷也没有法子。”
沈清禾才不会被他那假模假样给吓到,一双眼睛顿时笑得弯弯:“那爷就是夸奴家可爱!”
陆霁寒沉默,看着面前的这小妮子怎么都没说出话来,这满竹园里的妻妾,哪个不是含羞带臊的。
从前陆霁寒对于男女之间,虽然有一些认识但不多。
看着父母亲之间的相处,父亲如果像他说了这样的话,母亲心里自然是懂的。
但母亲并不会宣之于口,更不会直接说出,在陆霁寒的印象和理解中,不应该都是这种互相心知肚明,但碍于羞涩不会说出来吗??
偏偏面前这个小妮子不一样,从一开始就不一样,发现了什么就一定要说出来,似乎生怕他不承认似的。
陆霁寒没话说,红着脸转身就去了院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