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明月跳起来,她赶紧将赵鹿儿赶走,然后坐到她原来的地方,慌慌张张的接过赵鹿儿手里的蒲扇,假装是自己一直在煎药。
她飞快的挥着手,让赵鹿儿从后门出去,然后假装淡定的说:“临岳,我在这呢。”
赵鹿儿看着药,不太放心,但是见赫连明月不耐烦的将她驱赶,她只好无奈的转身,拉开后门,轻悄悄出去了。
后门缓缓关上的同时,前门被推开,廖启渊掀了下衣袍,走进来。
赵鹿儿躲在后窗,偷偷往缝隙里看。
廖启渊身量颀长,有着习武之人的身姿,五官俊朗,生的十分英武,但又绝不是莽汉的样子,因为病了三年,现下看起来虽有些消瘦,但是也无法掩盖他天生的贵气。
廖启渊一见赫连明月委委屈屈的坐在小椅子上替他煎药,本来冷冽的眼神,变得柔情,他走过去,将赫连明月拉起来,握着她的手说:“明月,以后这种事就交给下人,你不必所有的事都亲力亲为,我怕你辛苦。”
赫连明月将自己的手抽出来,有些不自然的说:“哪里辛苦,我一直都是这样做的,为了你能好起来,我做什么都愿意。”
廖启渊拿走她手里的蒲扇,说:“别煎了,让春水来。”
赫连明月假装去抢廖启渊手里的扇子,假模假样的说:“啊呀,临岳,不必了,药已经好了,我帮你倒出来。”
然后她把扇子放到一边,想去提药壶,但是药壶在火上煎了那么久,把手自然烫的不得了,赵鹿儿眼见明月连个垫手的帕子都不拿就要摸上去,她差点想要冲上去阻止,但是她知道自己不能现身,于是她眼睁睁看着赫连明月白嫩的手刚一碰到壶柄,就被烫起一个泡。
赫连明月惊呼,药壶摔到地上,大半壶的药都撒了,廖启渊也没想到赫连明月居然会这样直接徒手提药壶,显然也没有来得及阻止她,于是等他上前时,赫连明月已经受伤了。
廖启渊十分心疼,他赶紧抓着赫连明月的手,搂着她冲到石槽那里舀了一瓢水,将她的手浸到冷水里。
赫连明月娇生惯养一届王女,何曾做过粗活,也没有被这么烫过,顿时眼泪“扑梭梭”往下掉,哭的梨花带雨,她本就生的艳丽,这么一哭,哪个男人见了都要心疼。
廖启渊虽然心疼,但是也忍不住要嘲笑她:“你怎么回事,这么笨?药罐子这么烫,你都敢徒手拿?你从前也是这么煎药的么?”一边温柔的抹去她的眼泪。
赫连明月一边流泪,一边脸红,天知道呢?!她又没做过粗活什么生活经验都没有,下意识的就这么做了,确实有点蠢,但是她又不能这样说,只好装的很委屈说:“我是急了嘛,都怪你,我好好的煎着药,你非要来捣乱,我一见你,我一见你,我就,我就,这不就做了傻事……”
“你一见我就怎样?”廖启渊凑近她,逗她。
“我……我…我一见你就紧张嘛,心跳的快……”这倒是没撒谎,赫连明月确实紧张见到廖启渊,紧张他看穿她从来不会煎药,而她脸红起来,倒不是因为别的,纯粹就是心虚。
但是别人看起来,她就是小女儿娇态,不敢看自己的夫君。
廖启渊哈哈一笑,又重新舀了一盆冷水,将赫连明月的手又放进去冷却:“我们都在一起三年了,你每天衣不解带照顾我,为我沐浴更衣,怎么这会见到我还会紧张?”
廖启渊神色严肃起来,目光如炬凝视着赫连明月,赫连明月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脸越加红,她支支吾吾,不便解释,只好转移话题:“临岳,我的手好痛,我想上药。”
廖启渊又恢复笑意,怜爱的戳戳她的额头:“傻瓜。”然后将她一把横抱起来,迈着步子,离开伙房:“走吧,夫君替你上药。”
赵鹿儿见他们两个走远,才慢慢从后门出来,她寻了块帕子,垫在手上,无言的将地上倒了的药壶扶起来,幸好伙房是泥地,药壶没摔碎,她打开查看了一下,剩下的药不多,但是也足够应付一顿,于是她把药倒出来,又将药渣倒掉。
做着这些熟悉的事情,她心想:从前,廖启渊生病时,眼盲,身残,心中致郁,脾气也非常暴戾,阴晴不定,她努力了很久很久,才博得他的好感与信任,而如今,什么也没有付出过的赫连明月,得到了他所有的爱意,得到了他所有的感激,赵鹿儿不免心酸,只是她又能如何呢,她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罢了。
赵鹿儿一边洗着药壶,一边心中郁郁。
其实,赫连明月的担心也许是多余的,因为即便廖启渊知道了三年来,是她赵鹿儿伺候的他,又如何,也许廖启渊到头来还是会觉得赫连明月好,因为赫连明也才是他的妻子啊,而且她身份尊贵,花容月貌,他们两人才是最般配的,三年的照顾算得上什么呢?他又怎么会看得上一个不会说话婢女。
而她,也不能喜欢上他,毕竟他们身份悬殊。
但心里还是会难受,因为自己的辛苦付出不被看到,也不被感激,是人都会失落。
*
晚上,赵鹿儿就依赫连明月的吩咐,搬到了北院去住。
北院里还有个老嬷嬷,往后她们两个就负责洗主子们的衣物等东西。
赵鹿儿睡在榻上听着鼾声四起,有些睡不着。
过去三年,她都是和廖启渊同榻而眠,但是在廖启渊复明的前几日,他就不让她伺候了,神神秘秘的一个人锁在房里,赵鹿儿和全府上下的人,都不知道他究竟是怎么好起来的。
只是有一天他突然唤人去请大夫,大夫过来看了看,说他已无大碍,下一秒,廖启渊解开蒙在眼睛上的布条,便从轮椅上站了起来,然后说:“明月呢?我可以看见了。”
赫连明月当时一脸震惊,原本跛脚眼瞎的废人,突然完好如初的站了起来,她甚至忘记回应他。
赵鹿儿躲在一边见状,当即红了眼眶。
虽然已经过去了几日,但现在想来,赵鹿儿心中还是激动不已,她为廖启渊感到高兴,即便廖启渊现在已经不再记得她这个假“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