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身踏入暖阁，方才强撑的镇定瞬间崩塌。她从妆奁最底层摸出一枚双鱼衔珠玉佩。
塞到贴身婢女青黛手中：“拿着这个，立刻去侍卫处。不必多言，只说我在承乾宫身陷险境，让他们速来！！！”
“娘娘！”青黛急得眼圈发红，攥紧玉佩的手微微颤抖，
“娴妃娘娘素来与您不和，此番召您过去，定是设了圈套为难您，不如称病不去？”
高清歌望着窗外飘落的细碎雪沫，缓缓叹了口气。
她抬手理了理衣襟，语气里带着几分身不由己的怅然：
“她如今是协理六宫的妃位，名分上也压着我一头。”
“这承乾宫，我去也得去，不去，反倒是落了把柄在她手里。走吧，只能见机行事了。”
骤雨如注，砸在青石板上溅起半尺高的水花。
高清歌跟着传旨太监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承乾宫去，纵然宫人撑着油纸伞，斜斜的雨丝还是打透了她的披风。
冰凉的湿意顺着衣领往下钻，连鞋履都泡得湿透，每走一步都沉重滞涩。
踏入殿内，她来不及拂去身上的水珠，便敛衽屈膝，声音因淋雨而带着几分发颤：
“嫔妾给娴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殿内静得只听见窗外的雨声，青樱端坐在上首，手中把玩着一枚玉如意，半晌也没开口。
高清歌膝盖抵着冰凉的地面，湿透的裙摆贴在腿上，寒意刺骨，只得又恭声问道：“不知娘娘急召嫔妾前来，所为何事？”
“无事。”青樱终于抬眼，语气淡淡的，却丝毫没有让她起身的意思，“不过是宫里闷得慌，想找妹妹叙叙闲话。”
“启禀娴妃娘娘！”贴身婢女翠萍见自家小主脸色发白，挺着孕肚跪在湿冷地上，实在按捺不住，硬着头皮上前一步，
“我家小主有孕在身，实在经不起久跪。若伤及龙嗣，便是天大的罪过，还请娘娘开恩，让小主起身吧！”
“大胆婢女！”青樱猛地将玉如意按在桌案上，瓷杯被震得叮当响，
“也敢在本宫面前放肆？高嫔就是这么管教下人的？既管不好，本宫便替你管！”
话音刚落，她冷喝一声：“来人，掌嘴！”
立刻有两个身强力壮的宫女上前，小太监按住翠萍的胳膊，宫女扬起手，“啪”的一声脆响，狠狠甩在翠萍脸上。
一下又一下，左右开弓，不过片刻，翠萍的脸颊便肿得老高，嘴角渗出血丝，痛得眼泪直流，却不敢哭喊出声。
“娴妃娘娘！”高清歌心头一紧，忙膝行半步，声音带着哀求，
“翠萍年幼无知，并非有意冒犯娘娘，求您收回成命，嫔妾愿代她受过！”
青樱瞥了她一眼，慢悠悠地抬手：“罢了。”待宫人停手，她才似笑非笑地说，
“高嫔既替她求情，便领回去自行管教吧。只是你御下不严的罪过，却不能轻饶。罚你抄佛经百遍，也当为你肚子里的皇嗣积点福气。”
“嫔妾遵旨。”高清歌咬着唇，将满心的不甘压下去，只想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嫔妾告退。”
“急什么？”青樱却叫住她，目光扫过窗外的大雨，“外面雨还没停，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就在这承乾宫抄录吧。来人，上笔墨。”
“娘娘，”高清歌心头一沉，忙婉拒，
“嫔妾身上沾着雨水，恐污了娘娘的宝地。不如容嫔妾回宫抄录，抄好后亲自送来给娘娘过目。”
“妹妹这是说的什么话？”青樱挑眉，语气陡然冷了几分，“莫非是不愿意听本宫的训诫，想违抗旨意？”
“嫔妾不敢。”高清歌攥紧了袖中的手帕，指尖泛白，
“只是嫔妾近来身子愈发沉重，今日又淋了雨，实在有些不适，还请娘娘容嫔妾身子好些再抄录。”
“不适是假，存心与本宫作对是真吧？”青樱拍案而起，声音陡然拔高，
“你当真要忤逆犯上？”见高清歌不语，她冷笑一声，“也罢，你怀着龙嗣，本宫动不了你。来人！！！”
她话锋一转，目光又落向翠萍：“接着打！”
“嫔妾不敢！嫔妾知错！”高清歌见状，心一横，忙出声认错，她不能再让翠萍替自己受苦。
青樱嘴角勾起一抹嘲讽：“既已认错，便跪着抄吧。只有跪着抄，才显你诚心悔过。”
高清歌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强压着怒意道：“娴妃娘娘，凡事留一线。皇上早晚会回鸾，届时……”
“皇上南巡，没有三五个月回不来。”青樱打断她，语气带着十足的笃定，
“这些日子，足够我与妹妹好好‘叙话’了。”说着，她挥手示意宫人，“把笔墨纸砚铺在地上。”
宫人立刻上前，在高清歌面前的地上铺开宣纸，研好墨。青樱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高嫔，今日你抄也得抄，不抄也得抄。如今后宫，以我为尊。”
高清歌闭上眼，再睁开时只剩无奈。她拿起笔，指尖因寒冷和虚弱而微微颤抖。
湿寒的地面透过裙摆渗进来，腹中隐隐作痛，头晕目眩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写出来的字也渐渐歪歪扭扭。
“娴妃娘娘，”她撑着最后一丝力气，声音微弱，“嫔妾实在……实在身体不适，求您让嫔妾回宫休息吧。”
“才抄这么一会儿就喊累？”青樱嗤笑一声，“这般娇气，日后生产之痛如何承受？”
“嫔妾……难受得紧……”高清歌眼前阵阵发黑，话音未落，身子便晃了晃。
“求娴妃娘娘！”翠萍爬过来，见高清歌脸色惨白如纸，急得哭出声，“快给我们小主请太医！小主她真的撑不住了！”
“矫情！”青樱不耐烦地皱眉。
可下一秒，翠萍的惊呼声刺破了殿内的死寂：“不好了！娘娘流血了！”
高清歌只觉下腹一阵剧烈的绞痛，眼前一黑，便直直地栽倒在地，手中的毛笔“啪”地落在宣纸上，墨汁晕开，像一朵暗沉的血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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