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察音容望着案上墨迹未干的《女则》，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砚台边缘，方才青樱那番话如细密的针，在她心头反复牵扯。
殿内静得只余窗外风吹竹叶的轻响，她垂眸沉思，眉峰微蹙。
青樱的言辞看似句句在理，可字里行间都在将矛头引向太后与令嫔，这般刻意引导，反倒让她生出几分警醒。
片刻后，她缓缓抬眸，眼底的犹疑已被清明取代。
太后先前的提醒，此刻如惊雷般在耳畔回响。
是啊，此次永璋中毒的事太过蹊跷，自己又查不到任何线索，若说宫中没有内鬼，她自己都不信。
她指尖猛地攥紧，指节泛白。青樱这时候主动找上门来，哪是真心提醒？
分明是瞅准了自己被太后责罚的间隙，想趁机挑拨离间，让她与太后心生嫌隙。
一旦自己真的将矛头对准太后，或是与令嫔争斗起来，最终受益的，怕不是躲在暗处的青樱？
思及此，富察音容眼底闪过一丝冷厉，她将笔重重搁在笔山上，墨汁溅起细小的水花。
“素心，”她声音沉了几分，“去查查最近宫中有谁频繁与承乾宫往来，尤其是负责传递消息的宫人。”
素心一愣，随即躬身应道：“是，娘娘。”
富察音容重新看向案上的《女则》，目光锐利如刀。
太后的提醒绝非无的放矢，内鬼必须尽快揪出；而青樱的挑拨，她既已看穿，便绝不会让对方的计谋得逞。
这后宫之中，与其被人牵着鼻子走，不如先稳住阵脚，再寻反击之机。
烛火摇曳，映着富察音容紧绷的侧脸，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绣纹，眉头拧成一团。
长春宫内究竟是谁，竟敢暗中与青樱勾结？
这几日她反复回想前因后果，可线索如断了线的珠子，始终无法串联成完整的真相。
那日大阿哥因赌气跑出长春宫，最后是春沂轻描淡写地将人哄了回来。
当时自己只当是春沂心思细腻、擅长安抚，可如今想来，此事处处透着诡异。
能在宫禁森严的情况下给大阿哥下毒，又能悄无声息地隐藏所有线索。
整个长春宫，除了素心，怕是唯有跟随自己多年的春沂有这样的机会与能力，才能做得这般滴水不漏。
可春沂……富察音容心中一阵刺痛。自她入宫起，春沂便一直伴在左右。
无论是后宫争斗的计策，还是日常琐事的安排，春沂总能想在她前头，是她最信任的左膀右臂。
这样一个忠心耿耿的人，为何会突然背叛？难道是青樱许了她什么无法拒绝的好处？
亦或是春沂本就与青樱早有勾结，潜伏在自己身边多年？无数个疑问在她脑海中翻涌，让她心乱如麻。
“素心。”突然，富察音容像是想到了什么，沉声唤道。
素心是她的陪嫁侍女，两人自幼一同长大，情谊深厚。
又一同经历了入宫后的风风雨雨，在这深宫中，素心是她唯一能全然信任的人。
“皇后娘娘有何吩咐？”素心快步走进殿内，恭敬地垂手站立，目光中满是关切。
富察音容抬眸，眼神锐利如刀：“你去暗中查探一番春沂的背景，尤其是她入长春宫之前跟随过哪些主子，与哪些人有过往来。”
“记住，此事绝不可声张，务必小心行事，万不能打草惊蛇。”
顿了顿，她又想起一事，补充道：“还有，你再去一趟阿哥所，问问大阿哥。”
“那日春沂找到他之后，有没有给过他什么吃食或是饮品。若有，务必问清楚是什么，大阿哥吃了之后有无异样。”
素心心中一凛，瞬间明白了皇后的疑虑，连忙应道：
“娘娘怀疑是春沂勾结青樱算计您和阿哥？奴婢这就去查，定不会让娘娘失望。”
说罢，她便脚步匆匆地退了出去，生怕耽误了片刻。
殿内再次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富察音容缓缓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低声自语：
“春沂……好啊，真是好得很。若此事当真与你有关，本宫定要让你知道，背叛本宫的下场，究竟有多凄惨。”
她的声音里带着彻骨的寒意，与往日的温婉端庄判若两人。
这一日富察音容正临窗翻看奏折，指尖划过宣纸的动作却渐渐停住。
这几日她表面不动声色，心底对春沂的疑虑却如藤蔓疯长，早已缠得她透不过气。
不多时，殿外传来素心轻捷的脚步声，带着几分急促。
她撩起裙摆快步入内，屈膝行礼时，鬓边的银簪都微微晃动：“娘娘，春沂的底细，奴婢都查清楚了。”
富察音容缓缓转过身，凤目微沉，示意她继续说。
“回娘娘，”素心压低声音，字字清晰，
“春沂最开始服侍过先帝的孝敬宪皇后，也就是乌拉那拉·宜修。后来不知犯了什么错，被打入了辛者库做苦役。”
“也是她运气‘好’，前年得娴妃娘娘暗中照拂，才脱了辛者库的奴籍，辗转进了咱们长春宫。”
“呵，果然是她。”富察音容猛地攥紧了手中的玉如意，指节泛白，语气里满是压抑的气愤。
先前的种种猜测此刻都有了印证，春沂哪是真心辅佐，分明是娴妃安插在自己身边的眼线。
怕是从入长春宫的第一天起，就没断过给娴妃传递消息！
素心见她动怒，连忙上前半步：
“娘娘息怒，仔细伤了身子。如今底细已明，可春沂在咱们宫里多年，手脚干净得很，眼下没抓着她的实据，咱们该如何处置？”
富察音容深吸一口气，眼底的怒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冷冽的算计。
她走到案前，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片刻后，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缓缓吐出四个字：“引蛇出洞。”
素心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眼中闪过一丝明悟：“娘娘的意思是……故意放出些风声，让她主动露出马脚？”
“不错。”富察音容颔首，目光锐利如刀，
“她既为娴妃做事，定然急于打探本宫的动向。咱们便给她一个‘机会’，让她把假消息传给娴妃。”
“到时候，不仅能揪出春沂这颗钉子，说不定还能让娴妃栽个大跟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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