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上天赐给我们的礼物，是我们盼了这么久才等来的希望，求求你，留下他好不好？”
顿了顿，我深吸一口气，将藏在心底最深处的念头说了出来：
“将来，我还想将这大清的江山社稷，亲手交到他的手中。”
嬛嬛听了，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被一抹浅笑取代，她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带着几分嗔怪道：
“做皇帝未必是天下第一好事，再说你怎知就一定是个皇子？万一，是个像我一样的公主呢？”
我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紧紧抱住她，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什么都好。无论是皇子还是公主，只要是你我二人的孩子，我都会把世间最好的一切都给他，让他一世安稳，无忧无虑。”
念及嬛嬛身子渐重，我便急召能工巧匠，星夜修缮颐和园。
不过月余，昆明湖畔雕梁焕彩，长廊新漆，殿宇间的花木也移栽得错落有致，处处透着生机。
诸事妥当后，便遣人小心翼翼护送嬛嬛移居园中静养。
嬛嬛自入园那日起，眉宇间便多了几分舒展。
她常扶着侍女的手，在西堤上看柳丝拂水，或是在石舫中静坐观荷，说这园子里的风都比紫禁城的柔和些。
可我每次乘轿往返，总觉路途遥远，一来一回便耗去大半日，心中难免牵挂。
那日立于万寿山巅，望着山下蜿蜒的水路，忽生一计。日后便走水路来看她，既免了陆路颠簸，又能沿途赏景。
遂下令在永定河畔整治河道，更在堤岸之上，每三丈便搭起一座精巧戏台。
这些戏台或覆青瓦，或饰彩绸，连绵数里，远远望去竟如一条缀满明珠的锦带。
每日清晨，各戏班便依次登台，昆曲的婉转、秦腔的高亢、皮影戏的灵动轮番上演，间或还有杂耍、舞狮助兴。
消息传开，沿岸百姓扶老携幼赶来围观，堤上人头攒动，喝彩声此起彼伏。
人人都说这是皇上与民同乐的盛事，私下里便唤作“普天同庆”。
每逢晴好之日，我便与嬛嬛同乘一艘画舫。
舫内熏着淡淡的百合香，嬛嬛靠在软榻上，我则坐在一旁陪她说话。
画舫缓缓前行，窗外便是接连不断的戏台与人群，戏文里的悲欢离合、百姓脸上的笑意欢声，都一并入了眼。
嬛嬛看着热闹，嘴角也噙着笑，偶尔还会指着台上的角色，轻声与我议论几句，往日里因孕期而起的郁结，似是消散了不少。
随着孕周渐深，嬛嬛的头发偶有脱落。她素来爱惜自己的发丝，便命侍女将掉落的头发一一收起，细心梳理整齐。
我瞧她这般珍视，便暗中命工部用赤金打造了一座小巧玲珑的金发塔。
塔身高盈尺，塔身镂刻着缠枝莲纹，顶端还嵌着一颗东珠。
待金发塔制成那日，我亲手将它送到嬛嬛面前。
嬛嬛捧着塔身，指尖轻轻摩挲着纹路，眼中满是欢喜，随后便将收集的发丝小心翼翼地存入塔中。
那座金发塔，便这般盛着她的青丝，也盛着我对她的疼惜，静静立在妆台上，伴着她度过这一段安稳的孕期。
秋意渐浓时，颐和园的银杏叶落了满地金辉。
嬛嬛的身子愈发沉了，每日晨起后，总要在廊下晒半个时辰的太阳。
那日我携了新贡的洞庭橘来看她，见她正对着阶前的落叶出神，侍女说她已这般坐了许久。
我走过去将披风轻轻搭在她肩上，她回头望我，眼底带着一丝浅愁：
“弘历你瞧，这叶子落了，倒让人心头发空。”
我握着她微凉的手，指腹摩挲着她腕间的玉镯：
“痴话，落叶是为了来年再发新枝。待开春，朕便命人在这阶下种上你最爱的合欢花。”
“到时候满院芬芳，定不让你再看这些落木伤怀。”
她轻轻“嗯”了一声，将头靠在我肩上，发间的兰花香混着橘香，缠缠绵绵绕在鼻尖。
永定河畔的戏台依旧热闹，只是我近来少了些乘船看戏的心思，多数时候都守在嬛嬛身边。
她夜里常睡不安稳，我便命人在寝殿外焚上安神的檀香，每隔一个时辰便亲自去掖一掖她的被角。
有次她半梦半醒间抓着我的手，含糊地唤着“皇上”，我虽然不知道她喊的是我还是父皇，但我还是坐在床边守到天明。
看晨光透过窗棂，落在她恬静的睡颜上，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像蝶翼般轻轻颤动。
金发塔就摆在梳妆台上，每日晨起，嬛嬛都会对着它梳发。
那日她梳落了几根长发，正要递给侍女，却忽然停住了手，转头对我笑道：
“弘历，你说这头发若是编成同心结，藏在塔里，是不是就能锁住咱们的心意？”
我接过她手中的发丝，指尖缠着她的发，细细编成一个小巧的结：
“何止是锁住心意，还要让这结陪着咱们，陪着孩子，岁岁年年都安稳。”
冬至那日，天降瑞雪。嬛嬛忽然说想吃宫里的冰糖葫芦，我当即命御膳房速速送来，又怕凉着她，便揣在怀里暖了一路。
她咬下一颗裹着糖衣的山楂，眉眼弯成了月牙：
“还是弘历暖的糖葫芦好吃。”说话间，她忽然捂着小腹轻“呀”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弘历，孩子动了，他好像在回应我呢。”
我连忙将耳朵贴在她的腹上，隔着薄薄的锦缎，能感受到那微弱却鲜活的胎动。
那一刻，殿外的风雪、河畔的戏声都成了背景，天地间仿佛只剩下我、嬛嬛，还有腹中那个即将降临的小生命。
我握紧嬛嬛的手，在她耳边轻声说：“嬛嬛，有你，有他，便是朕的天下了。”
她眼中泛起泪光，却笑着点头，雪花落在窗外的梅枝上，与枝头的红梅相映，美得像一幅永不褪色的画。
瑞雪连下三日，颐和园的亭台楼阁都裹上了一层白绒。
嬛嬛的孕相已十分明显，行走需得两名侍女搀扶，我便索性将奏折搬到了她的寝殿偏厅处理，这样抬头便能望见她在暖阁里做些针线。
那日她正绣着一只虎头鞋，明黄的缎面上，用金线绣出的虎眼炯炯有神，我凑过去看：
“这是给咱们的儿子绣的？”
她嗔我一眼，指尖却带着笑意：“也可能是公主呢，公主穿虎头鞋，也一样威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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