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贵妃往日里总是带着娇俏笑意的脸上,此刻满是惶恐。
我知道,今日之事,她早已知晓,却为了借此事打压皇后,故意在刚刚当着众人禀明,妄图坐收渔利。
“令贵妃魏氏,”
我语气冷淡,“善妒争宠,借故生事,引发后宫争端。念生育皇子有功,仅罚俸六个月,好好反省自身过错。”
魏浠佳脸色一白,连忙跪下磕头:“臣妾知错,谨遵皇上教诲。”
她不敢有半句辩解,因为她清楚,我没有追究她“知情不报”的罪名,已是极大的宽容。
处置完毕,我挥了挥手,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都退下吧。”
众人躬身行礼,缓缓退出大殿。永璋被侍卫架着往外走,他突然挣扎着回头,眼里满是绝望:
“皇阿玛,儿臣……还是您的孩子吗?”
我没有回头,只是闭上眼,沉声道:“下去吧。”
我回到养心殿,殿门缓缓关上,将外面的喧嚣隔绝在外。
我独自坐在龙椅上,望着空荡荡的大殿,心头那股痛楚与茫然再次涌来。
方才的威严与决断仿佛瞬间消散,只剩下一个父亲的无奈与疲惫。
这金碧辉煌的紫禁城,终究是冰冷的。
它容不下错漏的血脉,容不下失控的情感,只能用规矩与颜面,将所有的柔软与温情,一一碾碎。
养心殿的烛火摇曳,映着我眼底的微光,我的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所幸永琰是亲生的,嬛嬛如今也接纳了我。”
我对着空无一人的内室低语,声音轻得像羽毛,
“只要十七叔的死和我扯不上半点关系,我们一家三口……也算是能安度余生了。”
而此时的景仁宫内,已是另一番光景。
青樱猛地将手中的玉如意砸在案上,莹白的玉饰磕出一道裂痕,与她此刻扭曲的面容相映。
“真是可恶!”
青樱咬牙切齿,“原本是为魏浠佳和永琰设的局,精心布置了许久,竟把永璋白白搭进去了!”
贴身侍女跪在地上,头埋得极低,声音带着怯意:
“皇后娘娘,如今皇上疑心您早知大阿哥身世,又暗害二阿哥,罚了您禁足,景仁宫如今处境,该如何是好?”
“是本宫小瞧魏氏这个贱人了。”
青樱缓缓踱步,裙摆扫过地面发出细碎声响,
“如今本宫失了永璋这个指望,偏偏魏氏又生了皇子,占尽先机,真是失算。”
她忽然停住话语,眼中闪过一丝疑虑,
“但本宫总觉得这其中有什么蹊跷,魏浠佳若是真的是永琰生母,为何今日永琰被质疑身份时,皇上和太后明显更紧张些?”
“若是永琰是皇上亲生,而生母不是魏浠佳。“
“难道是……难道是甄嬛?好啊……真是好啊……!!!”
“本宫就不信你们偷天换日,半点把柄都没留下?”
她猛地转身,眼中重新燃起狠厉:
“都别得意的太早。”
她冷笑一声,指尖摩挲着案上的裂痕,
“虽然永璋提早暴露,打乱了计划,但本宫还有的是机会。”
“你去吩咐下去。”
青樱俯身,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刺骨的寒意,
“盯紧了令贵妃和太后那边,尤其是往来的宫人、传递的物品、信件,我就不信这对婆媳一唱一和,其中没有猫腻。”
侍女犹豫着抬头:“可是皇后娘娘,眼下的禁足困境如何解除?”
“再过几日便是二皇子永琰的百日宴,您若不能出席,岂不是更让旁人看笑话?”
青樱却胸有成竹地坐回榻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带着笃定:
“无妨。”
她放下茶盏,茶盖与杯身碰撞发出清脆声响,
“皇上再次南巡的日期已定,下月便要启程。届时为了在百官面前展现帝后同心,彰显皇家颜面,自然会提前放本宫出去。”
她忽然勾起唇角,露出一抹阴恻恻的笑:
“虽然这次为令贵妃做了嫁衣,让她借机除掉了永璋,又白费心思挑拨小嘉嫔与她反目,最后落得个两败俱伤。”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快意,
“不过好在令贵妃也没捡到便宜,因为她事先未禀明一切,致使皇上疑心她借永璋之事构陷本宫。”
“想必她的恩宠,也该不复从前了。”
养心殿这边,烛火已燃至过半,烛芯结出长长的灯花,映得殿内一片昏沉。
我独自坐在铺着明黄色锦缎的榻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案上微凉的玉扳指。
白日里永璋被带走的模样反复在眼前闪现,心口像是堵了团浸了水的棉絮,闷得发疼。
殿门被轻轻推开,带着一身夜凉的嬛嬛走了进来,手中端着一个描金漆盒。
烛台上的烛火噼啪响了一声,我才回过神,声音带着未散的沙哑:
“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嬛嬛将漆盒放在案上,取出内里炖得温热的糁汤,瓷碗与桌面碰撞发出轻响。
“想来你也睡不着。”
她舀了一勺汤,吹了吹才递到我面前,语气里满是柔和,
“御膳房的火候总差些意思,我在慈宁宫自己炖了糁汤,加了些温补的药材,你尝尝。”
我没有接汤勺,眼眶却先红了。喉间滚动了几下,才艰涩地开口:
“额娘,你说……你说永璋到底该如何处置?”
话音刚落,鼻尖的酸意便涌了上来,视线瞬间模糊。
嬛嬛放下汤碗,走到我面前,轻轻将我微微散乱的发丝别到耳后。
“你们父子多年,我也是做额娘的,怎能不懂你。”
她的声音像春日里的暖风,缓缓抚平我心头的褶皱,
“只是稚子无辜,这事从头至尾,终究不是他的错。”
我再也忍不住,猛地将头埋进她的怀里,鼻尖蹭到她衣襟上淡淡的香,那是我熟悉的味道。
积压了一整天的委屈与难过瞬间决堤,我攥着她的衣料,像个迷路的孩子般哽咽:
“额娘,额娘……”
“我自幼便没了生母。”
泪水浸湿了她的衣襟,我吸了吸鼻子,声音断断续续,
“琪雅死的时候,我看着小小的永璋哭着要额娘。”
“我就想起我幼年的时候,也是这样孤零零地站在宫墙下,连个能抱一抱的人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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