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漫过紫禁城的琉璃瓦，坤宁宫偏殿的烛火被穿堂风晃得微颤。
甄嬛捏着帕子的指尖泛白，抬眸看向阶下踱步的弘历，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决绝：
“弘历，你若是还在纠结南巡众人的处理，我就先去做我该做的事了。”
我猛地顿住脚步，龙袍下摆扫过金砖地面，发出细碎的声响：
“嬛嬛，你要做什么？莫非背后还有势力推波助澜？”
甄嬛垂眸理了理鬓边的赤金镶红宝簪，声音轻得像落在烛火上的飞蛾：
“是时候，该见见那个人了。”
说罢，她转身唤来槿汐，提着绣着暗纹合欢花的宫裙，径直往寿安宫去。
寿安宫的院门虚掩着，院内的白梅开得正盛，落了一地碎雪似的花瓣。
敬太妃坐在窗边的梨花木椅上，手里捏着一串菩提子，听到脚步声便缓缓抬眼，眼底没有半分意外：
“你终究还是来了。”
甄嬛推门而入，目光扫过桌上早已凉透的雨前龙井，轻声问道：
“敬姐姐知道我要来？”
“我既敢做那些事，自然早料到有今日。”
敬太妃捻动菩提的手指顿了顿，抬眸看向甄嬛，
“只是我好奇，你如何知晓是我？这些年我在寿安宫闭门礼佛，从不掺和宫外的事。”
“皇子公主的身世，从来都是宫里最大的秘密，尤其是静和公主的来历，若不是姐姐提及，根本不会有人起疑。”
甄嬛走到桌边，指尖轻轻划过杯沿，
“况且胧月才从准噶尔回京不久，怎么可能凭空培养出一批忠心耿耿的死侍？”
“还有陈尚，就是最好的证据，不是吗？”
敬太妃闻言，忽然低低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苍凉：
“妹妹，你当真是聪慧，难怪当年能得先帝那样的盛宠。”
“盛宠？”
甄嬛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眼底瞬间凝了霜，
“不过是菀菀类卿罢了！先帝的心里，从来就没有过我甄嬛，只有那个早逝的纯元皇后。”
敬太妃的笑声渐渐收敛：
“陈尚确实是我的人，我与那拉氏联手，借她的手送陈尚接近你与皇帝，一点点为陈尚谋取高位。”
“让他到弘历身边的御前侍卫，就是为了南巡政变之时，能护胧月周全。”
“大清江山社稷，姐姐难道要做千古罪人？”
甄嬛猛地提高声音，帕子几乎要被她捏碎，
“姐姐，你我数十年的宫中姐妹情分，你怎能如此糊涂！你可知你这是在把胧月往火坑里推？”
“糊涂？”
敬太妃猛地站起身，眼眶泛红，声音里带着压抑多年的悲愤，
“我若不这样做，谁来护胧月？你和弘历杀了先帝，又把胧月送去准噶尔和亲。”
“那些年她在蛮荒之地受的苦，你这个生母担忧过半分吗？”
她走上前，死死盯着甄嬛的眼睛：
“胧月是在我膝下长大的，可她回京时，肚子里已经怀着准噶尔下一任可汗的孩子！”
“她怕这个孩子损了名声，偷偷找我要打胎药，可大夫说，强行打胎，她这辈子都别想再有孩子！”
敬太妃的声音渐渐哽咽：
“我心疼她，便护着她生下孩子。可后来胧月和我说，她想辅佐这个孩子登上皇位。”
“妹妹，我知道这事疯狂，可胧月想要的，我这个做额娘的，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想替她做到啊！”
“姐姐，你这是在害她！”
甄嬛的声音也带了颤，她走上前想去拉敬太妃的手，却被对方躲开，
“这些年我这个生母确实对不住胧月，可我怎么会不疼她？若是她肯和我说这些事，我定然不会让她走到如今这步！”
“可惜没有后悔药，终究这事是我对不起你，可是对得起胧月一人，我此生足矣。”敬太妃说道
敬太妃顿了顿，想起那个眉眼酷似胧月的高清歌，眼底又添了几分痛惜：
“还有高清歌，她身死之后，你一直没给我说法。”
“胧月和亲后，只有那孩子陪着我，可你们看着青樱把她害死，只给了青樱不痛不痒的惩罚。”
“你是不是从那时起，就想着要报复？”甄嬛问道
“报复？”
敬太妃冷笑一声，
“我假意让胧月与青樱合谋，实则是要连她一起处理掉！高清歌的命，不能就这么白丢了。”
甄嬛沉默了许久，窗外的梅花又落了几片，落在她的台阶上，像极了当年她和敬妃一起赏梅的情景。
只可惜，如今物是人非事事休！！！
甄嬛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说来说去，不过是姐姐太爱护胧月的缘故。”
“我不会杀你，毕竟你我姐妹一场，只是此生，你再也见不到胧月了。”
“不要！！！”敬太妃猛地跪了下去，花白的头发散落在肩头，对着甄嬛的背影连连叩首，
“放过胧月好不好？我愿意付出一切代价，妹妹，就当我求你了！”
甄嬛的脚步没有停，她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提着宫裙，一步步走出了寿安宫。
院门外的风更大了，吹得她的衣摆猎猎作响，仿佛要把那些年的恩怨情仇，都吹散在这暮色沉沉的宫墙里。
甄嬛刚踏出寿安宫的朱漆门槛，身后便传来“咚”的一声闷响，是敬太妃额头磕在金砖上的声音。
槿汐连忙上前扶住她的胳膊，低声劝道：
“娘娘，天凉了，再站下去要伤着身子。”
甄嬛没有回头，只是抬手拢了拢披风的领口，指尖触到冰凉的貂毛，才发觉自己的手竟也在发颤。
宫道上的宫灯已经点亮，昏黄的光透过绢纸，在青砖上投下细碎的影子。
远远望见御膳房的宫女明慧提着食盒走来，见了甄嬛连忙屈膝行礼：
“太后娘娘，万福金安。”
甄嬛脚步一顿，目光落在食盒上蒸腾的热气里，轻声问道：
“敬太妃的晚膳？”
明慧垂着头应道：
“是，数月前胧月公主说敬太妃爱吃莲子羹，让奴婢每隔十日送一次。”
甄嬛偷眼瞧了瞧寿安宫院门，声音低了下去，
“送进去吧！！”
崔槿汐扶着甄嬛，缓缓的离开寿安宫，走在长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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