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科幻灵异 > 万象人间志 > 第50章 【快穿】围猎惊弦2
  济慈堂的药香早已被浓重的血腥味冲散,碎裂的瓷片混着断箭散落一地,宋卿笙的后背紧紧抵着季宴礼,呼吸都带着灼痛。
  影蛛的人如潮水般涌来,黑衣上绣的银蛛在火光中闪着冷光,招招致命。
  季宴礼的长剑已卷了刃,左臂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汩汩淌血,却依旧挡在她身前,每一次挥剑都带着沉闷的喘息。
  “往后门退!”他低喝一声,长剑横扫逼退两人,却被侧面袭来的短刃划破肩胛,闷哼一声踉跄半步。
  宋卿笙心头一紧,忙击退迎面而来的三人,猛地拽住他的手腕往侧门冲。
  后门被撞开的瞬间,一支冷箭擦着宋卿笙的耳畔飞过,深深钉进门框。季宴礼反手将她护在怀里,肩头又中一箭,闷哼着带她跌进巷弄。
  夜色如墨,厮杀僵持的太久,血腥味混着冷雨在林间弥漫。
  季宴礼后背抵着老树干,左肩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正不断渗血,染得玄色衣襟黏腻沉重,却仍将宋卿笙护在身侧,哑声低喝:“你先走,去找秦凛卫骁,此地有诈。”
  宋卿笙没应声,只反手将他往树后推得更稳些。
  她手中岁星此刻在冷雨里划出银亮的弧光。三名黑衣杀手趁季宴礼负伤,呈三角之势扑来,刀锋带着破风的狠厉直逼他心口。
  “铛!”岁星精准磕开左侧劈来的长刀,宋卿笙足尖一点,借着对方力道旋身跃起。雨水顺着她鬓角滑落,眼神却亮得惊人。
  她竟不躲不闪,借着下落之势让剑锋如灵蛇缠上右侧杀手的手腕,腕力骤沉,只听“咔嚓”轻响,对方长刀脱手的瞬间,她已反手将岁星没入其肋下。
  另一名杀手见状怒喝着横刀扫来,他们本就没把这个女子放在眼里,堂里打斗时她也只防难攻,以为只会点三脚猫功夫,却不料她身手竟如此敏捷。
  只见她足尖在树干上猛蹬借力,身形如柳絮般斜飞出去,避开刀锋的同时,岁星陡然变势,从刁钻的角度缠上对方刀背,猛地向后一绞。
  “啊——”杀手握刀的手被生生带得翻转,宋卿笙趁机欺近身,手肘狠狠撞向他咽喉,撞去的余威连带着最后一个人一起掀飞,动作干脆利落,绝无半分拖泥带水。
  林间短暂的寂静被远处追兵的脚步声打破。季宴礼喘着气扶住她手腕:“他们人太多……”
  宋卿笙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目光扫过林间被雨水冲刷出的浅沟。
  方才激战处恰是片斜坡,迷烟拖不了他们太久,坡下隐约能听见水流声。
  “跟我来!”她拽起季宴礼未受伤的手臂,拖着他往坡下冲。
  两人刚滚到坡底,宋卿笙便扯断腰间染血的束带,将石头捆在一起,用力投向不远处的灌木丛,发出“簌簌”响动。
  追兵果然被声响吸引,冷雨中的黑夜又恢复了一片寂静。
  而她则拽着季宴礼扑进坡底的溪流。
  冷冽的溪水瞬间没过膝盖,水流湍急,恰好能冲刷掉两人的血迹与气息。
  二人屏住呼吸,顺着水流往下游漂了数十丈,才敢在一处茂密的芦苇丛后上岸。
  雨还在下,追兵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宋卿笙咬着牙架起他,借着错综复杂的暗巷,直到钻进一处废弃的柴房,用断木抵住门板,两人才终于能喘口气。
  宋卿笙扶着浑身湿透的季宴礼看着他渗血的伤口,终于松了口气,声音带着后怕的微颤:“还好……这雨够大,水流也急。”
  季宴礼靠在草堆上,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泛着青黑。宋卿笙刚想查看他的伤口,却被他突然抓住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别碰…有毒…”他的眼神涣散,声音气若游丝,带着浓重的酒气般的迷醉,“别跑了……我护着你……”
  他滚烫的呼吸拂在她手背上,混着血腥气竟有些发烫,宋卿笙捂住右肩的伤,失笑道:“季宴礼,我怎么每次跟你出门都这么倒霉啊。”
  季宴礼也扯着嘴角勉强笑了笑,心里有些自责又将她拉入这摊浑水了。
  “你的伤…”他强撑着一口气欲言又止,刚刚的突围实在是惊心动魄。
  “没事,我有主角光环,命大死不了。”
  柴房的天花板在往下掉灰,混着雨腥气砸在宋卿笙手背上。
  她撕下衣服上还算干净的布条按住季宴礼腹部的伤口,血却像破了堤的河,顺着指缝往外涌,烫得吓人。
  季宴礼没有理会她奇怪的话术,眼睫上凝着冷汗,忽然猛地颤了颤,喉间滚出破碎的气音。
  真该死,毒发的真不是时候。
  宋卿笙连忙俯身:“我在,季宴礼,撑住——”
  “水……”他喃喃着,眼睛没睁开,声音虚得像缕烟,“好疼……”
  “忍一忍,我去给你找水。”宋卿笙刚要起身,手腕却被他攥住,那力道竟带着股濒死的执拗。
  “别走……”他睫毛翕动,终于掀开条缝,眼神涣散得像蒙了层雾,“宋卿笙…别再走了…”
  “好好好我不走。”她放柔了声音,反握住他冰凉的手,“我在。”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气若游丝:“你很不一样……宫里没有你这样的人。”
  “什么?”
  “鲜活……”他偏过头,像是在透过她看什么,“像开春的枝芽,敢在雪地里冒头。那地方……吃人啊……”
  他的声音陡然发颤,带着孩童般的茫然:“母妃走得早……皇后宫里的炭火,总比别处凉些。父皇说疼我,可他看我的眼神,和看大哥三弟没两样……都是棋子。”
  宋卿笙的心猛地一揪,见他呼吸越来越急,想打断他,却被他攥得更紧。
  “争那个位置……他们都以为我想。”他咳了两声,血沫沾在唇角,“输了,便死。赢了,不过多喘口气。”
  他喉间滚出半截笑,气音里裹着铁锈似的涩,“哪有什么想不想。”
  就像农人挥锄头除草,剑客拔刀护身,他算尽机关,不过是在这吃人的局里多撑一日。
  若哪天算漏了一步,被人从高台上推下去,摔得粉身碎骨——也好,总算能歇了。
  雨越下越大,砸在柴房顶上噼啪作响,衬得他的话越发孤冷。
  “可我遇见了你。”
  他忽然安静下来,眼神里竟透出点清明,直直望着宋卿笙。指尖无意识地蹭过她的袖口,像是想抓住点什么:
  “这宫里的人,眼睛要么像蒙了灰的琉璃,要么像淬了毒的刀。可你不一样……”
  “你的眼睛里永远闪着光,哪怕自己的命被捏在别人的手里……那时候我就想,这宫里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他的指尖不知何时落在了她的手背,带着血温的指腹轻轻蹭过她腕间的碎血痕——
  那是方才围剿时受的伤。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全然不像个刚从尸山血海里闯出来的皇子。
  “可是宋卿笙……遇见你,我就不想输了。”
  “季宴礼……”
  他忽然侧过头,打断她的话,声音还是虚浮的,却比刚才清晰些,像雨里浮起的灯芯,带着点微弱的定数:
  “我得活着。”
  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她袖口的布纹,血痂蹭上去,洇出浅淡的红。
  “得从这泥潭里爬出去,走到最上面去。”他望着柴房漏下的那方天,云絮被风撕得零碎,“到了那里,就能护着你了……也能……”
  他的声音渐渐弱下去,眼神重新蒙上雾气,却执拗地重复着最后几个字:
  “……帮你找到回家的路……”
  话音未落,他的手一松,彻底晕了过去。
  宋卿笙僵在原地,掌心还残留着他指尖的凉意,耳边却反复回响着那句“帮你找到回家的路”。
  柴房外风雨如晦,她望着他苍白如纸的脸,忽然用力握紧了拳头,将涌到眼眶的热意硬生生逼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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