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是沈知禹先开了口，声音比刚才更加低沉，带着一种复杂的、努力压抑的平静。
凌川微微颔首，“四皇子殿下，别来无恙。我来接胥胥回家，叨扰殿下了。”
“无妨。”沈知禹比凌川高出一个头，目光需要微微垂下才能与他对视，“只是碰巧遇到，顺手处理了。胥胥很优秀，和你…很像。”最后四个字，他说得有些轻。
“谢谢殿下夸奖。”凌川的反应依旧平淡，虽没有平常面对生人时的冷冽，但也谈不上有多激动。
沈知禹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柔和，“十几年没见，不聊聊？”
凌川沉默片刻，看了眼身旁好奇张望的陆子胥，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往侧廊走了几步，沈知禹才缓缓道：“刚给你发完消息就赶过来了？”
“是，剩下的陆今安会处理。”凌川语气平静，像是在说寻常琐事。
沈知禹指尖摩挲着袖扣，声音轻了些：“雷克斯家的人，我已经让人警告过了，往后不会再找他麻烦。”
凌川抬眼看向他，“你多费心了。”
“顺手的事，”沈知禹喉结动了动，“你这些年…可还好？”
“挺好，孩子很乖。”凌川话顿了顿，又补了句，“你在边陲，也辛苦了。”
…
另一边，陆子胥望着两个大人离去的背影，正托着腮思考，冷不丁被人拍了肩膀，吓了一跳。
沈南枝恶作剧得逞，走到他对面坐了下来，顺势喝茶吃糕点。
“今天的事，谢谢你。”陆子胥知道四皇子来学校绝不是什么巧合，他被雷克斯家族找麻烦，时机那么赶巧，绝对有这个面冷心热同学的手笔。
“不客气。”沈南枝也没有推脱，理所应当的接受了道谢。
陆子胥拽了拽沈南枝的衣角，压低声音：“你舅舅跟我爸爸，好像有故事的样子。”
沈南枝斜睨他一眼，语气平淡，一点也不惊讶：“我舅舅当年追你爸爸，没成。”
陆子胥眼睛瞪圆：“？？？啥？？？”
“我说，我舅舅倒贴你爸爸失败了，至今未婚。”沈南枝面无表情的重复了一遍，仔细看嘴角带笑，不知道是笑他舅舅，还是笑陆子胥发懵的脸。
陆子胥听得咋舌：“那我爸爸现在对他也没有想法吧…”
沈南枝往两个大人的方向瞥了眼，“有没有想法，看他们聊多久就知道了。”
…
“边陲这几年雪灾少了，去年修的水渠派上了用场，开春时还能给你寄些新晒的菌子。”沈知禹看向满院飘落的玉兰花瓣，眼神闪过一丝落寞。
“多谢了，子胥倒是爱吃这个，去年还念叨过。”凌川接话道。
“他随你，口味偏淡。你从前就爱喝菌子粥。”沈知禹想到了什么，笑了笑。
“记这么清楚？都十几年前的事了。”
“你喜欢的东西，我没忘。”沈知禹声音微顿，又转了话题，“你身体还好吗？当年那一战太惊险，纵然你是顶级，但也经不起那样折腾…我在书信里问过，你总说早好了…”
“早不疼了，疤痕都浅了。倒是你，边陲风沙大，看你眼下的细纹，该多歇歇。”凌川打断了他的话，不是很想继续那个话题。
沈知禹感受到他的排斥，没再继续，“习惯了。以后有事都能找我，我会留在首都一阵。”
凌川扬起一笑：“好，我记着。真有事，不会跟你客气，有空来归处吃饭。”
“好。”沈知禹见他终于笑了，刚刚忐忑不安的心情也消散了几分。
“对了凌川，如果可以的话，你们尽量不要和星盟有任何牵扯。”沈知禹说这句话时，神情变得有些严肃。
“嗯，知道了。”凌川点头应下。
“胥胥，走了。”二人踱步而来，陆子胥立刻乖巧地站起来，走到凌川身边。
沈知禹看着父子俩离去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
有些惊鸿一瞥，注定只能成为记忆里永不褪色的烙印。而他能做的，或许就是在远处，确保他在意的人，以及他在意的人所珍视的一切，都能平安顺遂。
宫门外，一辆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黑色悬浮车停在那里，驾驶座上坐着的是暮尧，他隔着车窗，眉眼弯弯地对着凌川和陆子胥笑了笑，目光扫过沈知禹时，带上不易察觉的审视。
“就送到这里吧。”凌川停下脚步，再次向沈知禹颔首致意，“今天的事多谢了。”
“客气了，你们路上小心。”
他替凌川拉开后车门，让陆子胥先上车，随后等凌川坐了进去后，再关上门。
黑色的悬浮车悄无声息地启动，汇入车流，很快消失在远处。
沈知禹独自站在原地，久久地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直到黑车消失在视线范围内，他这才转身牵着沈南枝回了宫殿。
“你这丫头，够机灵。”
“你这皇子，够失败。”
“嘿，没大没小！你母亲就这样教你的？”
“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
…
车内，陆子胥偷偷瞄了一眼身边的凌川。凌川的表情依旧平淡，仿佛只是见了一位故友，没有久别重逢的波澜，也没有旧情复燃的冲动。
嗯，太好了，父亲不会去拆皇宫了。
良久，他还是小声问：“爸爸…你和四皇子殿下，很熟吗？”
凌川沉默了几秒，才淡淡开口：“很多年前，见过几面，算是朋友。”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飞速掠过的城市霓虹，不再说话。
开车的暮尧从后视镜里看了凌川一眼，但也默契地没有多问。
黑色的车子载着沉默的一家，驶向那处亮着温暖灯光的归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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