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上一局任务失败,我们又被传召回了关系空间。
“有五分钟可以沟通。”950号说。
我无所事事在床上翻来覆去。俞里的背影钉在窗边,外套下摆被虚无的风掀起一角。
五分钟的滴答声,敲得人太阳穴发紧,可我们之间的沉默比窗外的虚无更厚重。
950号没辙,只是再劝我们要放下芥蒂、相互配合,便给我们抽了任务。
一声尖锐啼哭划破寂静,我的眼前一晃,医院冷肃的白墙便将我包围。
我们来到了一间病房,襁褓里的婴儿躺在产床上,哭声像猫受惊的惨叫,吵得我耳膜生疼。
[任务名称:育儿模拟器]
[规则:两人合作,将婴儿从0岁养育到18岁,每成长1岁就有一次关键性事件触发,你们的决定将导向不同的结局]
[你们的任务:培养孩子至18岁,让她考上大学,且未与你们断绝关系、离家出走]
我看着床上的婴儿,通红的小脸皱成团,没睁开的眼睛挤成两条缝,像个小怪物,难看极了。
“奇葩任务,我最烦小孩了。”我无奈摊开双手。
“呜哇——”
婴儿的哭声陡然拔高,仿佛听懂了我的嫌弃。
俞里把我往后面挤了挤,抱起孩子,姿势活像拎着定时炸弹,胳膊肘支得笔直,手腕僵硬悬空,语气生冷:“别哭了。”
我看着他滑稽的模样,忍俊不禁。
“笑什么。”俞里抬眼看我。
“就你这样能把小孩哄好?”我嗤之以鼻。
然后,我胸有成竹地上前两步,把脸凑到小婴儿面前。
“略。”我做了一个鬼脸逗她开心。
“呜哇——”婴儿的小拳头挥得像雨点。
“......胆小鬼。”我刚想换一个鬼脸,就被俞里一把按住我的脸。
“别吓她了。”他安慰似得轻拍两下怀中的婴儿。
“那我倒看看你有什么办法。”
只见俞里的嘴唇欲张又合,犹豫着还是没有发出声音。那小鬼还是哭个没完。
我开始烦躁:“快让她闭嘴。”
俞里垂眼,臂膀如同机械摇篮车缓缓摇晃,喉结滚动半天,才挤出一句跑调的“小兔子乖乖”,最后不情愿地小声哄了一句:“......宝宝,乖。”
我看得傻眼——那个连笑都吝啬的人,此刻正对着一个小怪物唱儿歌,领口蹭着婴儿的口水,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这婴儿倒是很配合俞里,哭声竟奇迹般小了,然后在他的哄逗安抚中慢慢睡着了......
“奶爸潜质啊。”我调侃。
俞里无言,别过脸,耳尖却红得像婴儿哭过的眼角。
然后,我给她取了名字,俞小鱼。
“为什么姓俞?”
“谁让她跟你亲。”
俞里没反驳,只是低头看着怀里吮手指的婴儿,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小拳头,和他平时判若两人。
[转眼间,俞小鱼1岁了。]
医院的消毒水味刚刚散尽,客厅的一片狼藉如同抽象画般呈现。
俞小鱼独自从摇篮里面爬了出来,匍匐到桌子旁,她对这个世界满腹好奇,双手四处摸索。
一声巨响,一阵啼哭——
鱼缸被打翻,一地水渍和玻璃渣。
更糟糕的是,俞小鱼趴在了一片玻璃碎片上,和几条奄奄一息的金鱼一起扑腾着,莲藕般肥嫩的手臂被割破,鲜血直流。
我的脑子瞬间嗡嗡作响,比起处理啼哭的小孩和凌乱的家务事,我更愿意十个人拿刀对着我。
“哪个缺心眼把鱼缸放这的?”我揉揉太阳穴。
“别废话了,你去把她抱起来,我去找医药箱。”俞里朝房间走去。
我把俞小鱼像小鸡一样提溜起来,抱在怀里,她在我怀里手脚乱晃,非常不安,沾水的衣服也把我的卫衣洇湿。
俞里拿来医药箱,棉签擦过伤口时,俞小鱼的哭声突然拔高,像铁片在水泥地上刮擦。
我看着他捏着纱布的指节泛白,一瞬间想起他替我包扎伤口时,也是这样,仿佛想把所有疼痛都包进纱布里。
我回过神:“别哭了,再哭把你扔鱼缸里喂鱼。”
我嘴上狠,手却不由自主地拍着她的背。
这招在以前对付下属时百试百灵,可对俞小鱼完全无效,她哭得更凶,小脑袋在我胸口蹭来蹭去,把眼泪鼻涕全抹在了我衣服上。
俞里在一旁,也像刚入新手村的菜鸟,手足无措。
“你不是会唱那什么,小兔子乖乖吗?”我挑了挑下巴:“再试试。”
俞里犹豫了会儿,还是柔声道:“......小兔子乖乖,把门开开,快点开开......”
我见儿歌依旧没有效果,便甩手掌柜般把俞小鱼甩给俞里。
俞里刚接过她,就皱起了眉:“身上湿透了,”然后他抬头看我:“你刚抱那么久没发现吗?”
“发现了啊。”
“那你怎么不说?”
“我想着哪有那么娇气,身上湿了而已。”
俞里的眉头拧成疙瘩,似乎想埋怨,却在看见我卫衣上的水渍时闭了嘴。
片刻恍神后,他面色复杂:“去拿件干净衣服。”
“有必要吗?”我嘀咕。
“快去。”他朝我屁股踹了一脚。
“你有病吧俞里。”我骂骂咧咧去找衣服。
路过客厅镜子时,我被自己狼狈的样子吓一跳——上衣湿了一半,头发乱糟糟的,跟平时的潇洒模样判若两人。
给俞小鱼换衣服简直比站在鞭炮里还热闹,她像条滑不溜秋的泥鳅,刚套上一只袖子就扭着身子钻出来,小脚丫蹬在俞里下巴上,留下个湿漉漉的印子。他居然没躲,只是用指尖捏住她的脚踝,轻声说:“别动,会着凉。”
俞里又发现她的尿片需要换了。
“你换过尿片吗?”我问。
“......你觉得呢。”他回答。
“我怎么知道,看你哄小孩挺有一套,还以为你在外面有私生子呢。”
“......”
俞里拿着尿不湿研究了半天,像在对着五线谱数豆芽菜,最后还是我不耐烦地抢过来:“看我的。”
结果我刚把旧尿布扯下来,就被她尿了一手。
俞里愣了两秒,突然低低地笑出声,笑声很轻。
好不容易把俞小鱼哄睡,我们瘫进沙发里,堪比两头抽干力气的老黄牛。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板的水痕上折射出彩虹。
俞里的肩膀无意识地靠在我身上。
我转过头看他,他双目轻合,睫毛微微颤动,胸口随着呼吸起伏,衬衫袖口还卷到了手肘。
“淋湿了也不知道换衣服吗,难怪老是生病。”他突然开口。
我心里咯噔一下。
小时候,俞年安总是把我和俞里置于同一赛道中,要是谁落了下风,就要到院子里罚跪,偏偏这座城市又爱下雨。
原本以为那些陈年旧事已经随风而去,却还是被我潜意识翻找出来。
“去换件衣服吧。”他催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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