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小鱼三岁了，她生日这天晚上，我陪着她在客厅吹蜡烛。
程青麦换了一份要上夜班的工作，今天不回家。
于舟倒是不用上班，只是这家伙也不在家，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他一定是去dubo了。
“于小鱼三岁了！生日快乐啊。”
她吹灭生日蜡烛那刻，客厅陷入一片黑暗。
我打开灯，才发现，于小鱼的小脸哭得皱巴巴，鼻涕眼泪流到嘴边。
“怎么啦？今天生日怎么不高兴？”我连忙用纸给她擦擦干净。
于小鱼“哇”地一声哭出来：“我想爸爸妈妈。”
我沉默了几秒，用手指点点她的脑袋：“好啊你个小白眼狼，有我陪你还喊着要爸爸妈妈。”
她擦干眼泪，拉着我的臂膀撒娇：“嘿嘿。”
她妈现在上班，只能去找找她爸了。
我一把抱起于小鱼，从鞋柜旁拿了把伞就出门了。
雨丝斜斜地打在伞面上，发出“沙沙”的响。
“爸爸是不是又去打扑克了？”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点委屈。
“嗯，”我腾出一只手按住伞柄，防止风把伞吹翻，“找到他，咱们把他绑回家，让他给你唱生日歌。”
“还要吹蜡烛！”她突然兴奋起来，小手在我胸前拍了拍。
我拐进码头旁的巷子，这里没有路灯，只有赌场的霓虹灯在雨雾里晕开。
门没关严，里面的洗牌声、骂娘声、筹码的碰撞声顺着门缝挤出来，混着烟味和汗味，呛得人鼻子发酸。
我把小鱼往怀里紧了紧，用伞把顶开门。
烟雾瞬间涌过来，糊得人睁不开眼。
“于舟？”我喊了一声，声音被淹没在嘈杂里。
穿花衬衫的老板正趴在柜台上打盹，被我的声音惊醒，抬眼看见我，撇了撇嘴：“于舟早就走了，输得底裤都快没了，被追债的堵在门口，骂骂咧咧跑的。”
“什么时候走的？”我往前走了两步，脚踢到地上的空酒瓶。
“半小时前吧。”老板抠了抠牙，“追他的是刀疤强的人，你找他干嘛？劝你别多管闲事，那伙人下手黑得很。”
我心里一沉，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鱼。
她正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盯着墙上“禁止未成年人入内”的牌子。
我抱着她转身往外走。
出了dubo室，雨下得更密了，砸在伞面上像打鼓。
于小鱼的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我把她的脸按在我胸口，挡住斜飘的雨：“我带你去买糖吃，好不好？”
“不要，”她闷闷地说，“要找爸爸。”
我叹了口气，往回走的路上去了几家于舟常去的牌馆，都没找到人。
巷子里的垃圾桶旁堆着烂菜叶，被雨水泡得发涨，散发出酸臭味。
路灯忽明忽暗，照得影子在墙上一闪一闪，有些诡异。
于小鱼的小手揪着我的衣领。
“不怕，我在。”
我拍着她的背，正想找个避雨的地方歇会儿，眼角突然瞥见前面的死胡同里，有团黑影趴在地上。
那黑影一动不动，他身下积着一小滩雨水，泛着暗红。
我心中感到隐隐不安，把小鱼的脸往我怀里按得更紧，然后一步一步挪过去。
越走近，血腥味就越浓，混着雨水的腥。
那人的衣服......和于舟的一样。
他脸朝下趴着，后脑勺塌了一块，血混着雨水往巷口流。
“呕......”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强忍着没吐出来，抱着小鱼往后退。
脚刚挪了半步，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
我猛地转身，伞“啪”地掉在地上，雨水瞬间打湿了我的后背。
三个男人站在巷口，为首的脸上有道疤，应该就是赌场老板口中的刀疤强。
他正用阴恻恻的眼神盯着我，手里的刀在路灯下闪着冷光，刀尖还滴着水。
“看见了？”刀疤强咧开嘴笑，露出黄黑的牙，“于舟这小子，欠了我们八十万，还敢耍花样，不给他点教训，不知道我们的厉害。”
于小鱼被这阵仗吓得哭了出来，小手死死搂着我的脖子。
刀疤强的目光落在小鱼身上，突然笑了：“这小丫头长得倒白净，是于舟的种？”
“不关她的事。”我把于小鱼往身后藏了藏，后背抵着冰冷的墙，退无可退，“我什么都没看见，现在就走。”
“走？”另一个瘦高个往前凑了凑，“看见了不该看的，还想走？当我们是傻子？”
刀疤强突然上前一步，手里的刀“唰”地架在了于小鱼的脖子上。
于小鱼吓得哭声都噎住了，浑身抖得像筛糠。
“别动！”我血液瞬间冲上头顶，“有话好好说，别碰她！”
“好好说？”刀疤强用刀背蹭了蹭小鱼的下巴，“要么，你替于舟把钱还了。要么，我让这小丫头给她爹陪葬。选吧。”
我盯着他手里的刀，脑子飞速地转。
八十万我拿不出来，硬拼肯定也不行，他们有三个人，我怀里还抱着小鱼。
“我没钱。”我深吸一口气，声音尽量平稳，“但我知道于舟把钱藏在哪了。”
刀疤强挑了挑眉：“哦？在哪？”
“在他家床底下，有个黑色的箱子。”我盯着他的眼睛，语速不快不慢，“他昨天还跟我说，那里面是他准备翻本的钱，少说也有二十万。你们放了孩子，我带你们去拿。”
他用刀指了指我：“别耍花样。要是敢骗我，我让你们俩今天都埋在这。”
随后对另一个人说：“你留在这，处理尸体。”
我捡起地上的伞，把小鱼护在怀里，用伞挡住她的脸，一步步往外走。
经过于舟的尸体时，小鱼突然小声说：“爸爸，睡地上会着凉的。”
我的喉咙像被堵住了，说不出话，只能把她搂得更紧。
快到巷口时，我瞥见旁边堆着一堆废弃的渔网，湿漉漉的，缠着生锈的铁丝。心里突然有了主意。
“就在前面那个楼，三楼。”我指了指不远处的居民楼，脚步故意慢了些。
靠近渔网堆时，我突然转身，用伞狠狠砸向刀疤强的脸！
“砰”的一声，伞骨断了，刀疤强被砸得后退半步，手里的刀“哐当”掉在地上。
我趁机抱着小鱼往渔网堆扑过去，同时大喊：“警察来了！”
那伙人果然慌了神，回头往巷口看的瞬间，我已经扑到渔网堆旁，抓起一把缠着铁丝的渔网，朝瘦高个甩过去。
铁丝缠住了他的腿，他“哎哟”一声摔倒在地。
“妈的！被骗了！”刀疤强反应过来，怒吼着朝我扑来。
我抱着小鱼往居民楼跑，楼道里的声控灯被我们的脚步声震亮。
跑到二楼时，我听见身后传来骂骂咧咧的声音，他们没追上来，大概是怕真的引来警察。
我靠着墙喘粗气，小鱼趴在我肩上，已经哭累了，小声哼唧着。
“没事了，小鱼不怕。”我摸了摸她的头发，全湿透了，冰凉地贴在头皮上。
等了大概十分钟，确定他们走了，我才抱着于小鱼下楼。
路过巷口时，于舟的尸体已经不见了，地上的血水被雨水冲刷着，渐渐淡去，像从未存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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