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进整形医院时，内心还是带着紧张。
医生拿着于舟的照片，推了推眼镜：“这张脸有些难度，你的眉骨要磨平一些，得遭罪，况且价格不便宜。”
“多少钱都行。”我下定决心，眼神坚定。
我摸出银行卡，里面是这些年攒的收入，加上李青蓝给的钱，加起来够换一张脸。
至于俞里给的那张卡，我没有动，我打算把它留给于小鱼。
手术台上的无影灯亮得刺眼，麻药针扎进皮肤后，我什么都不知道了。
拆纱布那天，医生递来镜子。我盯着里面的脸看了很久。
清秀的眉眼，挺直的鼻梁，嘴角天然带着点笑意，是于舟的样子。
眉骨的疤被磨平了，皮肤光滑得像被砂纸打过，我看着有些心慌，还没有习惯这张脸。
“很成功。”医生说，“这张脸看着温柔，亲切感拉满。”
我摸着镜中的脸颊，笑出了声。
温柔？正好用来藏刀。
去燕氏集团面试那天，我穿了件浅蓝衬衫，袖口扣得一丝不苟。
人事部在十一楼，电梯里遇见几个穿西装的人，谈论着“俞总的新项目”，语气里带着敬畏。
我攥紧手里的简历，俞总，该不会是俞里吧。
面试我的是个戴金项链的女人，姓周，说话时爱用指尖敲桌面。
“于舟是吧？”她扫过简历，“之前在做文员？”
“是。”我低头，让衬衫领口遮住喉结的滚动，“但我对管理很感兴趣，自学了五年。”
“最近燕氏集团的规模扩大了一倍，我们确实人手不够，所以有些地方出了点纰漏。”周经理顿了顿。
扩大了一倍是因为吞并了俞氏集团。
我的手在桌子底下攥紧，面上还是不动声色。
“您说。”我笑笑。
经理敲着桌面，指尖的戒指晃得人眼花：“就说仓库吧，最近总乱得像堆垃圾。以前的老员工说，他们的货都是按先进先出摆的，我们接手后改成按品类堆，结果上周清出一大批临期的产品，损失惨重。”
我低头笑了笑，声音放得温和：“这就像海鲜摊。早上的虾得摆在最前面，不然到了下午就不新鲜了。按品类堆，就像把昨天的鱼埋在今天的虾下面，不坏才怪。”
她抬了抬眼皮：“那你说该怎么改？”
“把仓库划成块，”我指尖在桌上虚画，“进门左角放临期的，贴红标签。中间放刚到的货，蓝标签。最里面囤货，黄标签。捡货的人按颜色走，就像买菜专挑新鲜的，错不了。”
周经理的敲桌声停了，从抽屉里抽出张报表：“这是上个月的拣货效率表，你看看。”
我扫了两眼，指着其中一行：“拣货员平均每天走两万步，其实很多路是重复的。不如在仓库中间设个集货点，每个区域的人把货送到这儿汇总，省得来回跑。就和集市一样，卖鱼的、卖菜的各守一块，买主不用东奔西跑。”
她突然合上文件：“明天来上班，行政部。”
走出电梯时，我撞见个穿黑西装的男人，眼镜后的目光扫过我时，顿了半秒。
是俞里。
这么多年了，真是好久不见。
我的手在背后攥紧了简历，指尖掐进纸里。
“俞总。”我低头打招呼，声音平稳，内心却波涛汹涌。
他很随意地“嗯”了一声。
擦肩而过时，乌木沉香的味道漫过来，和以前不同的是，还混着淡淡的烟味。
这些年，他还会抽烟了？
我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百感交集。
行政部的工作琐碎得像沙港的细沙。
复印文件、整理报表、给各部门送材料。
同事们都叫我“小于”，说我看着温和，做事倒利落。
我每天最早到，把饮水机的水灌满，把凌乱的文件按日期排好，午休时就躲在茶水间看燕氏的年报。
扉页上印着俞里的照片，西装革履。
那天，周经理把我叫到办公室：“总裁办缺个助理，我推荐了你。”
“谢谢经理，我不会让公司失望的。”我低着头，脸上藏不住笑容。
俞里，我会一步一步靠近你。
送咖啡到俞里办公室时，阳光正斜斜切过办公桌，在俞里的衬衫领口投下道金斑。
我把杯子放在他手边，指尖刚要收回，余光瞥见他领口敞着的缝隙里，露出截红绳。
那条绳子我认得，下面挂着他少年时期养的小黑猫，“影子”，是当年他生日我送的礼物，没想到他现在戴着。
我的手猛地顿住，咖啡杯底在桌面蹭出轻响。
“怎么了？”俞里抬头，目光落在我脸上，“烫到了？”
“没有。”我低头笑，指尖在背后攥紧，“俞总今天的项链......很特别。”
他下意识摸了摸领口，把红绳塞回衬衫里，动作快得像在藏什么：“没什么，不值钱的旧东西。”
“看着有些年头了。”我往咖啡里加了勺糖，勺子碰撞杯壁发出轻响。
“嗯，”他应了声，翻文件的手顿了顿，“吊坠是我养过的一只猫，叫影子。”
“很好听的名字。”我端起空托盘。
转身时听见他说：“于助理的眼睛，很像一个人。”
托盘在我的手里晃了晃，差点就要撞上门框。
“大众脸，”我笑着回头，尽量让语气听起来随意，“同事们也说我跟楼下便利店老板有点像。”
他没笑，指尖在文件边缘划来划去：“眼睛像，眼神却不像。”阳光从百叶窗漏进来，在他睫毛上投下浅影，“他的眼睛里总是带着点锋芒。”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咖啡的苦味突然漫上来。
他是在说从前那个叫池漾的我吗？
“那个人......很重要吗？”我大着胆子问，竖起耳朵像在期待着什么。
俞里的目光飘向窗外，像在回忆什么：“嗯，”他声音低了些，“不过，他很多年前就离开了。”
“离开了？”我装作不懂，“去远方了？”
他合上文件，抬眼对上我的视线：“这么好奇？别八卦，好好干活。”
我缩了缩脖子，点点头出了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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