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像是沉在深海里的石头，不知道漂了多久，终于被一股无形的力托了起来。
眼皮重得像粘了胶水，我费了好大劲才掀开条缝，刺目的白光涌进来，让我忍不住眯起了眼。
“我......还活着？”喉咙干得发疼，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
一个机械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没有起伏：“不，你已经死了，池漾。”
950号？
我眨了眨眼，适应了光线后才看清周围。
原来我在宿敌和解世界。
视线往旁边一偏，我的呼吸猛地顿住了。
俞里就躺在我的身旁，穿着那件我熟悉的毛衣，戴着我熟悉的眼镜。
他的睫毛很长，安静地垂着，侧脸在白光里显得格外柔和。
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瞬间模糊了我的视线。
是他，真的是他。
可我不敢动，手指蜷缩着，连碰一下他的衣角都怕。
怕这又是场梦，怕一伸手他就会像泡沫一样消失。
“俞里......”我哽咽着叫他的名字。
他的睫毛颤了颤，像是被我的声音惊醒。
缓缓睁开眼时，那双总是带着点疏离的眼睛，在看清我的瞬间猛地睁大了，里面翻涌着震惊、狂喜，还有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突然被点燃的篝火。
“池漾！”他几乎是弹起来，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下一秒就扑了过来。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紧紧抱在了怀里。
他的力道大得吓人，勒得我肋骨生疼，可我却不想推开他。
他的心跳得又快又急，隔着衣服传到我胸口，和我的心跳撞在一起，乱糟糟的，却让人安心。
“太好了......”他的声音埋在我颈窝，带着浓浓的鼻音，还有抑制不住的颤抖，“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滚烫的眼泪打湿了我的衣领，像活着时他抱着我哭的样子。
我抬手，终于敢回抱住他，指尖抠着他的后背，把脸埋进他的肩窝，眼泪掉得更凶了：“我在，俞里，我在。”
950号的声音响起，打断了我们重逢的情绪。
“检测到双方执念值超标，符合宿敌和解世界准入标准。”
我们俩都顿了顿，慢慢松开彼此，脸上还挂着泪。
“你们因彼此而死，”950号继续说，机械的声音里似乎多了点别的意味，“生前纠葛过深，执念成结，需完成99999个和解任务才能消解。”
我抹了把脸，看向俞里，他的眼睛红得像兔子，却紧紧攥着我的手。
“第一个任务，亲吻彼此，时长不少于20秒。”
这一次，我没有犹豫，踮起脚尖吻了上去。
没有挣扎，没有撕咬，只有两颗心紧紧相依。
俞里随即回抱住我，加深了这个吻。
舌尖轻轻探进来时，带着点熟悉的薄荷味，我能感觉到他的手在轻轻发抖，紧紧搂着我的腰，像是怕一松手我就会再次消失。
第一次和俞里接吻的时候，我像被踩了尾巴的恶狼，咬得他嘴唇淌血，心里满是不情愿和别扭。
这次的吻完全不同，没有不情愿，没有抗拒，只有失而复得的珍重和藏了太久的情意。
二十秒早就过了，950号没再说话，大概是默认任务完成了。
俞里还抱着我，吻慢慢变成了细碎的啄吻，落在我的嘴唇上、脸颊上、额头上，带着点后怕的温柔。
活着的时候，我们错过了太多。
他为了他的燕家，我为了争俞家，互相折磨了半辈子。
现在好了，没了那些乱七八糟的现实纠葛，只剩下彼此。
我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渐渐平稳的心跳，突然明白——
天生的立场对立，让我们成了宿敌。
后天的感情发酵，却让我们成了彼此躲不开的劫。
他是我的宿敌，也是我的宿命。
从十四岁那年相遇开始，就注定了要纠缠一辈子，哪怕是死了，也得在这个奇怪的地方接着纠缠。
“接下来还有什么任务？”我问，抹了抹脸上的眼泪。
“不管是什么，”他低头吻了吻我的发顶，声音坚定，“我们一起面对。”
我点点头，握紧了他的手。
真好啊，死了都能在一起。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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