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远侯府,静心堂。
“夫人,刚收到城门眼线,说那杭州的商贾之家,已经到了永定门了。”
一个嬷嬷伏在一个美艳妇人的耳畔,低声说道。
美艳妇人闻言,本在敲着木鱼的手猛然一滞,随后缓缓抬起眼睛。
“还真敢来。”
魏淑兰微微勾起唇角,眼底却透露着一丝不屑与狠毒。
“李嬷嬷,既然人来了,那就好好招待一下吧,我们定远侯府名声在外,可不能亏待了恩人。”
她说完,微微勾起了唇角,继续敲起了木鱼。
李嬷嬷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看见魏淑兰的模样,轻轻应了一声是,随后转身离开。
而此刻,永定门外。
寒风卷着沙尘,吹得城门守卫的盔甲哗哗作响。
蔺家的数十辆沉木大车依次排在进城的车队尾端。
马车内,蔺茵掀开一角窗帘,好奇地朝外打量:“姐姐,这就是京城啊,城墙比咱们杭州的高出整整一倍呢。”
蔺知微正低头翻看着进京的货单,闻言抬起头,神色平静:“城墙高,规矩多,吃人的地方也多。”
话音刚落,前方的车队突然停了下来。
冯峥勒马靠近车窗,低声道:“少夫人,前头有人拦路,说是定远侯府派来接应的。”
蔺知微合上账册,挑了挑眉。
动作倒是够快的。
她推开车门,站在车辕上抬眼望去。
只见城门官道正中央,横着一辆挂着褪色青布帘子的小骡车。
车辕上连个锦垫都没有,拉车的骡子瘦骨嶙峋,毛色杂乱,车轱辘上还沾着干涸的泥浆。
一名穿着灰布锦袍的中年管家领着两个歪戴帽子的家丁,大剌剌地站在官道中央,神情倨傲地拦住了蔺家的头车。
城门口本就人多眼杂,不少进京赶考的举子和京城百姓顿时围了上来。
“前头可是江南蔺家的车队?”
灰袍管家斜着眼,手里摇着一把廉价的折扇,扯着公鸭嗓喊道:“咱家是定远侯府的大管家曹峰!”
“我奉侯府夫人的口谕,特来城门迎一迎世子在乡下娶的那位……蔺姑娘。”
他特意在“乡下”和“蔺姑娘”几个字上咬了重音,连一声少夫人都不肯叫。
周围的围观人群顿时窃窃私语起来。
“定远侯府?就是那位刚认祖归宗的世子?”
“听闻世子流落江南时入赘了一户商贾,如今侯府派人来接,怎么就给了辆破骡车?”
“商贾之女罢了,高门大户讲究门当户对,士农工商,像这种商贾之家的女儿,能给个妾室名分接进偏门,就算天大的恩赐了。”
议论声传入耳中,蔺文山与蔺夫人从后车走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曹峰见状,笑得越发猖狂,迈着四方步走上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蔺知微:
“蔺姑娘,夫人仁慈,念你在江南照顾过世子一段时日,特准你从侯府西侧的角门抬进去。”
“京城规矩大,商贾贱籍上不得正席,这辆车是夫人特意交代的,低调些,免得冲撞了京中贵人,丢了侯府的脸面。”
说完,曹峰挥了挥手,示意身后的家丁去牵车:“下车吧,换上这辆骡车,随咱家回府给夫人磕头敬茶,若是表现得懂规矩,夫人兴许还能赏你个贵妾的头衔。”
蔺茵气得小脸通红:“你胡说什么!我姐姐是明媒正娶的姐夫!”
“什么明媒正娶?”曹峰嗤笑一声,眼里满是不屑,“一个开布铺的商户女,也配做侯府世子妃?简直是痴人说梦!”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蔺文山正要上前理论,蔺知微却抬手拦住了父亲。
魏淑兰这点手段,无非是想在城门口当众扒掉她的尊严,逼她自轻自贱。
好在陆抚舟面前坐实她“小门小户上不得台面”的罪名。
若真上了这辆破骡车从角门进去,她就真成了宁远侯府里,任人拿捏的妾。
蔺知微居高临下地看着曹峰,忽然轻笑出声。
“曹管家是吧?”
曹峰仰着下巴:“正是咱家。”
“定远侯府袭爵三代,食禄千石,如今竟连一辆像样的马车都雇不起了吗?”
蔺知微的声音清朗明亮,字字清晰地落入围观众人耳中。
“拿这种拉泔水用的劣等杂毛骡子来迎客,不知道的,还以为定远侯府库房亏空,揭不开锅了。”
曹峰脸色骤变:“你放肆!这是夫人的安排,你敢折辱侯府?!”
“折辱侯府的不是我,是派你来的人。”
蔺知微懒得再看他一眼,转头看向身旁的冯峥:“冯统领,我蔺家商号在江南虽然只是做些绸缎小生意,但百八十两银子还是拿得出来的。”
“去,取两百两现银,当场赏给这位周管家。”
蔺知微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就说江南蔺氏心疼侯府节俭,特赠纹银两百两,给侯府后院添几匹好马,免得堂堂侯门走出去,让全京城的百姓笑话寒酸。”
“你——!”曹峰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蔺知微半天说不出话。
周围的围观百姓爆出一阵哄笑。
几名同路的江南举子更是高声喝彩:“蔺姑娘说得好!有钱难买骨气硬,侯府用破车辱人,反倒显了自家的鄙陋!”
冯峥动作极快,反手从怀里摸出两锭沉甸甸的官银,随手一抛。
银子砸在曹峰脚边的泥地上,溅起一阵尘土。
“拿着银子,滚开。”冯峥按着腰间长剑,眼神森冷如刀。
曹峰被那股杀气逼得连退三步,咽了口唾沫,色厉内荏地叫嚣道:“好!好你个蔺知微!你今日敢拒侯府的门,京城居大不易,我倒要看看,没有侯府庇护,你们这帮满身铜臭的商贾能住哪儿去!”
“不劳挂心。”
蔺知微连眼皮都没抬,直接吩咐车队:“进城,去朱雀街。”
浩浩荡荡的几十辆大车直接碾过官道,将曹峰那辆破骡车逼得生生退到了路边沟渠里,扬长而去。
半个时辰后。
京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天元客栈门前。
这是全京城规格最高,收费最昂贵的地段,寻常进京官员都舍不得在此包院。
蔺知微踏进大堂,掌柜的刚迎上来,她便直接将一叠千两银票拍在柜台上。
“天字号上房,整座跨院,包三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