鎏金面具人的虚影在金光中扭曲，如同被无形的手揉捏的陶土。
苏晚手中的青铜剑越来越沉，剑身上的铭文正逐渐爬上她的手臂。那些古老的文字像活物般蠕动，每爬过一寸皮肤，就带走一分血色，最终在手腕处凝成一道锁链状的纹路——与当年侯夫人腕间的红绳一模一样。
"母亲们要的根本不是弑神......"
谢无咎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他心口的伤痕不知何时已经愈合，取而代之的是一枚青铜钥匙的印记，正好与苏晚剑柄的凹槽吻合。
"......而是造神。"
金光骤然收束，化作七道流星坠向不同方向。
每一道金光落点都对应着一处茶靡花田，花田中央的青铜棺同时发出嗡鸣。棺盖缓缓滑开，露出里面沉睡的"谢无咎"们——此刻他们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皮肤干瘪下去，骨骼凸起，最终化作七具盘坐的骷髅。
骷髅手中各捧着一盏青铜灯，灯焰里跳动着细小的金色光点——是神明被分割的神识。
"七星锁魂阵......"苏昀的机械眼疯狂转动，齿轮间迸出火花，"原来母亲把神明的魂魄......分成了七份......"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机械瞳孔突然炸裂，露出里面藏着的东西——半片染血的翡翠扳指，内侧刻着"明月"二字。
鎏金面具人的虚影开始坍缩。
它像一团被雨水打湿的沙画，逐渐显露出真实的轮廓：修长的身形，微微佝偻的背脊，以及......
——与明月侯如出一辙的右手。
那只手的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熟悉的玉戒，戒面刻着茶靡花纹。苏晚曾在侯夫人的梳妆匣最底层见过同样的戒指，当时还以为只是寻常首饰。
"看清楚了吗？"谢无咎的指尖轻触她腕间的锁链纹，"这才是真正的神明。"
虚影彻底消散的刹那，苏晚看清了那张脸——
是老年版的她自己。
七盏青铜灯同时熄灭。
黑暗如潮水般涌来，却又在触及苏晚的瞬间退去。她的青铜剑突然变得滚烫，剑柄处的凹槽与谢无咎心口的钥匙印记产生共鸣，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母亲们用二十年时间，把你的魂魄分成七份养在容器里。"谢无咎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雷，"她们要的不是弑神......"
第一具骷髅手中的灯盏炸裂，金光没入苏晚眉心。
"......而是让你亲手杀死未来的自己。"
第二盏、第三盏......当第七道金光入体时，苏晚的视野彻底变了。
她看见自己站在青铜棺旁，怀中抱着刚出生的谢无咎；看见自己戴着鎏金面具，在敌国皇陵刻下咒文；甚至看见......
——白发苍苍的明月侯摘下伪装，露出的却是侯夫人的脸。
"轮回......"
苏晚的嗓音变得沙哑苍老，与虚影的声音逐渐重合。青铜剑上的铭文已经爬满全身，在皮肤上勾勒出完整的茶靡花纹。
谢无咎突然单膝跪地，抓住她持剑的手："二小姐，你答应过......"
他的掌心不知何时多了把匕首——正是前世刺穿苏晚心脏的那把。刀柄上缠着半截脐带，干枯发黑，却系着与侯夫人相同的平安结。
"......要亲手给我刻碑。"
匕首刺入苏晚心口的刹那，青铜剑突然调转方向，贯穿了谢无咎的胸膛。
没有血。
只有无数金光从两人伤口处涌出，在空中交织成巨大的契约阵图。阵眼中央浮现一行全新的铭文：
「以弑神者为祭，可破永生轮回」
七具骷髅同时坍塌，化作齑粉随风而散。苏晚腕间的锁链纹寸寸断裂，青铜剑也随之粉碎。
最后一丝金光消散时，她看见谢无咎心口的钥匙印记变成了茶靡花纹——与她的左右对称，含苞待放。
远处传来婴儿的啼哭。
苏昀不知何时爬到了皇陵青铜棺旁，怀中抱着个赤金襁褓。襁褓里的婴儿睁开眼，琥珀色竖瞳里映出苏晚的脸......
和鎏金面具人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