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道峰上,风声呜咽,仿佛在为眼前这一幕悲鸣。
叶无花站在原地,久久无法动弹。他看着跪在地上、浑身浴血的木桑长老,脑海中一片空白。
木桑长老……是内鬼?
那个在清音谷中为他们尽心疗伤的老人?那个在坠龙渊外拼死断后的长者?那个在封魔台上与他并肩作战的战友?
“不可能。”叶无花听到自己的声音,沙哑而干涩,“绝对不可能。”
祝红缨咬牙道:“叶师弟,他自己承认的!我们用清虚真君留下的‘测心镜’试过,他……他体内有圣教的‘血魂印’!”
血魂印——圣教控制下属的禁忌秘术,一旦种下,便生死不由己。受术者平时与常人无异,但一旦圣教启动印记,便会身不由己地执行命令,甚至不惜自爆。
叶无花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缓缓走到木桑长老面前,蹲下身,直视那双浑浊而疲惫的眼睛。
“木长老……为什么?”
木桑长老看着他,眼中满是愧疚与苦涩。
“叶尘……老夫……对不起你们所有人。”他声音沙哑,“四十年前,老夫外出游历,被圣教所擒。他们在我体内种下血魂印,以我妻儿性命要挟,让我……让我做他们的棋子。”
“这些年,我打探学府的情报,传递消息,甚至……甚至参与了毒龙潭和坠龙渊的计划。但我没想到……没想到他们会害死清虚,没想到会害死琴心那丫头……”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泪水从浑浊的眼中滑落。
“叶尘,老夫知道,就算有千万个理由,也洗不清我的罪孽。但老夫求你……求你一件事。”
叶无花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木长老请说。”
木桑长老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颤抖着递给他。
“这是老夫这些年暗中搜集的圣教情报——他们的据点、他们的计划、他们埋在其他势力的暗棋……都在里面。老夫本想在死前毁掉,但……但老夫还是不忍。这些情报,或许对你有用。”
叶无花接过玉简,握在手中,仿佛握着千钧之重。
“还有……”木桑长老继续道,“老夫的妻儿……被圣教囚禁在‘黑风山’深处。老夫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他们。若你日后有能力……求你……救救他们……”
他声音越来越弱,气息越来越虚。
叶无花握住他的手,将一缕《长春诀》的生机渡入他体内。
“木长老,你撑着,我救你!”
木桑长老摇摇头,苦笑。
“没用的。血魂印一旦暴露,就只有死路一条。老夫体内,已经被下了‘自毁禁制’……撑不了多久了。”
他看向祝红缨、雷岳、碧波仙子等人,眼中满是愧疚。
“孩子们……老夫……对不起你们……”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忽然剧烈颤抖起来!
“不好!”琴霜脸色大变,“他要自爆了!快退!”
众人下意识地后退。
但叶无花没有动。他依旧握着木桑长老的手,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木长老,我答应你。你的妻儿,我一定去救。”
木桑长老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嘴角浮起一丝笑容。
“谢谢……”
“砰!”
一声闷响!
木桑长老的胸口炸开一个血洞——但他的自爆,被他用最后的力量,强行凝聚在了胸口,没有伤及任何人。
他缓缓倒下,眼睛还睁着,嘴角还带着那丝欣慰的笑容。
叶无花跪在他身边,久久不动。
小白跳下来,蹲在木桑长老身边,“啾啾”叫着,声音中带着悲伤。
祝红缨走过来,轻轻抱住叶无花。
“叶师弟……他已经走了……”
叶无花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眼,站起身。
“我知道。”
他将木桑长老的遗体轻轻放平,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白布,盖在他身上。
“木长老,你虽然犯了错,但你也救过我们很多次。”他轻声道,“你的功过,是非公道,自在人心。你安息吧。”
他站起身,看向众人。
“木长老留下的玉简,我会好好利用。他的妻儿,我也会去救。”
众人默默点头。
雷岳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叶师弟,别太难过。木长老他……也是身不由己。”
叶无花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他转身,走向自己的洞府。
身后,小白跟上来,跳上他肩头。
“啾……”
“小白,你说,这世上,到底什么是善,什么是恶?”叶无花轻声问道。
小白歪了歪脑袋,“啾”了一声,然后用小爪子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叶无花一怔,随即明白了它的意思。
“善恶……在心?”
小白用力点头,“啾”得格外响亮。
叶无花沉默片刻,轻轻摸了摸它的小脑袋。
“你说得对。善恶在心,不在身份,不在立场。”
他推开洞府的门,走了进去。
身后,问道峰的风,依旧在呜咽。
但叶无花知道,他不会停下。
为了母亲,为了琴心,为了清虚真君,为了木桑长老,为了所有在意的人……
他必须,继续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