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科幻灵异 > 冰点,零点,起点,终点 > 第188章 紫霄日常,血脉之秘
  回到学府的日子,是小花有生以来最安宁的时光。
  每日清晨,她会被琴心的琴音唤醒。琴声穿过竹林,越过山岚,轻轻落在她窗前,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替她拉开窗帘,把清晨的第一缕光请进来。琴心弹的是一首无名曲子,没有激昂的高潮,也没有繁复的变奏,只是清清淡淡的几个音符反复回环,像溪水绕过石头,像风穿过竹林,听着听着心就静了。小白蜷在她被窝里,听到琴音响起,便从被角探出脑袋,“啾”一声,再钻回去,还要拱几拱,把自己裹成一个毛茸茸的圆球。小花总是被它逗笑,觉得小白比天底下任何灵兽都可爱。
  有时候叶无花也会来。他盘坐在竹楼前的梅花树下修炼,九色光芒在他周身流转,与山间的晨雾交织在一起,远远望去像一幅会流动的画。小花趴在窗台上看他,觉得哥哥修行的样子很好看,比她见过的任何人都好看。
  素心和叶凌天每天都会来看小花。素心每次来都会带一堆吃的,桂花糕、莲子羹、枣泥酥、红豆糕,摆满一桌。她说小花太瘦了,得补。小花每次都很乖地吃完,然后被素心拉着量体裁衣,说要给她做几身新衣服。小花说自己有衣服穿,不用破费。素心听了眼眶就红了,说这么多年委屈你了,以后母亲给你做。母女俩在灯下量尺寸,小花踮着脚尖让素心比划,屋里的烛火晃了晃,影子在墙上叠在一起。
  叶凌天不善言辞,每次来都是静静地坐着,听小花讲东域的事,讲石头村的槐树和古井,讲王阿婆的饺子和老参汤。他不怎么插话,只是偶尔点一下头,嘴角有那么一点弧度。小花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在讲别人的故事。那些被掳走的日子,那些暗无天日的囚禁,那些每隔几日便被抽取灵根和神魂的痛苦,她一个字也没有提。
  叶无花知道她不想说。他也没有问。有些事,说出来是一种解脱;有些事,说出来是二次伤害。他尊重她选择沉默的权利,只是每日在暗中以《长春诀》的生机为她温养经脉和神魂。小花气色一天比一天好,素心炖的汤起了作用,哥哥日复一日渡入的生机也起了作用,但叶无花知道真正让她好起来的,是这紫霄峰上的阳光,是琴音里的安宁,是被爱着的感觉。
  这一日,叶无花与父亲叶凌天,坐在紫霄峰顶的梅花树下。
  琴心在竹楼里弹琴,小白趴在她膝上,眯着眼睛。小花在院子里帮素心晒草药,把一把把不知名的药草铺在竹匾上,整整齐齐地码好。阳光洒在她们身上,像撒了一层金粉。
  叶凌天看着那幅画面,沉默了很久。“她很像你母亲年轻的时候。”他开口,声音低沉,“不是长相——是那种倔强。你母亲也是。受了多少苦都不肯说,永远笑着说没事。”
  叶无花点头。“她太懂事了。”
  “你也是。”叶凌天看着儿子,“太懂事了。”
  叶无花没有接话。他端起茶杯,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自己的倒影。那张脸和年轻时的叶凌天有七分相似——同样的眉眼,同样的下颌线,不同的是眼神。他的眼神比叶凌天年轻时更沉,像潭水,一眼看不到底。
  “父亲,关于归墟遗民的血脉,你知道多少?”
  叶凌天沉默了片刻,起身走到崖边,背对着他,望向远处那片无垠的云海。云海翻涌,雪白的浪头一层叠着一层,被夕阳染成了浅金色。“你母亲告诉过我一些。归墟遗民,世世代代守护归墟之门,为天下苍生指引前路。这是使命,也是宿命。”他顿了顿,“但遗民之中,也有分支。有的分支主掌守护,便是你母亲这一脉;有的分支……主掌开启。守门人说过的那句话——他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守门人。”
  “主掌开启?”叶无花眉心微蹙。
  “万载前,九位大能封印归墟之门后,遗民之中便出现了分歧。一部分认为应当永久封印归墟之门,断绝与归墟的一切联系;另一部分认为,归墟之中藏着上古大能毕生所学的传承,藏着天地诞生的秘密,藏着更大的可能,不能永远关上那扇门。”
  叶凌天转过身来。
  “你遇到的那个‘守门人’,便是主掌开启的那一脉。他们世世代代等待的,不是封印归墟之门,而是开启它。等待一个能真正打开归墟之门的人——一个血脉足够纯粹、力量足够强大的‘钥匙’。”
  叶无花忽然明白了。不是小花。守门人从一开始,等的就不是小花。小花只是“钥匙”的备用选项,是他用来逼迫叶无花就范的筹码。守门人等的,是他——归墟遗民血脉更纯粹的继承者,九鉴合一的持鉴者,元婴后期的修士。从一开始,守门人就知道叶无花会来。从他踏入万骨窟的那一刻起,从他看到那幅刻着他面容的壁画的那一刻起,这一切就已经在他的计划之中。
  “那父亲,我该怎么办?”
  叶凌天看着他,目光复杂。有骄傲,有担忧,有愧疚。“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不需要一个人扛。你有母亲,有琴心,有小花,有小白,有学府。有我们。”
  叶无花沉默片刻,轻轻点了点头。梅花的花瓣从枝头飘落,落在他的肩头,落在茶杯里,落在他和父亲之间的石桌上。
  琴心的琴音从竹楼中传来,依旧是那首无名曲子。
  小花抱着一竹匾草药从院子里跑进来,说晾好了,明天可以收起来了。素心在后面追着喊慢点跑别摔着。小白从琴心膝上跳下来,一路小跑过去,在小花脚边转圈,“啾啾”叫着。小花弯腰把它抱起来,举到眼前,小白伸出小舌头舔了舔她的鼻尖。
  “哥,嫂子问晚上想吃什么?”小花冲着他喊,声音脆生生的,像石头村春天解冻的溪水。
  叶无花回过头。“什么都行。母亲做什么,我吃什么。”
  小花“哦”了一声,又跑回院子里去了。脚步声轻快得像只小鹿。
  叶无花转头看向父亲,叶凌天嘴角那点弧度比方才更大了一些——近处看才确认,那确实是一个笑。很淡,淡得像紫霄峰顶的暮色,却暖过世间所有的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