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叙川第三十一次来时,我把离婚协议放在了桌上。
他刚给初初喂完奶,正用小毛巾擦她嘴角。
看见协议,他的动作停了很久。
“我已经退出基金,也和温乔断了联系。”
“我知道。”
“个签也改了。”
他把手机递给我。
“林晚,我能做的都在做,你能不能再给我一点时间?”
“叙川,我一直想不明白一件事。”
“你说。”
“你既然这么放不下温乔和岁岁,当初为什么会和温乔分开?”
他低头看着初初。
“岁岁走后,我们在一起又熬了两年。”
“温乔每天做同一个梦,梦见孩子还在医院。我也不敢回家,家里到处都是她准备的婴儿用品。”
“我们一见面就在说岁岁。说那天谁做错了,哪一家医院会不会更好,我为什么没接电话,她为什么没有早点发现早产征兆。”
“到最后,我们看着对方,已经看不到原来的那个人了。只能看见那个陪自己失去孩子的人。”
“分手是温乔提的。她说只要我还在,她就永远走不出那三十七天。”
周叙川的声音越来越哑。
“后来我遇见你。”
“你第一次带我去你工作室,窗台上全是花。你忙起来忘记吃饭,晚上十点还趴在桌上画稿。我给你买了一碗面,你吃到一半,抬头问我明天可不可以也来。”
“我回去以后,一整晚都在想那句话。”
他抬起眼,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我和你在一起,从来没有把你当成谁的替代。”
“我是真的想往前走。”
他说到这里,终于落下泪来。
我把离婚协议推到他面前。
“我没有用离婚惩罚你。”
“我知道你后悔,也知道你以后可能真的会改。”
“可我只要再看见你迟回一条消息,就会想起医院那两个小时。初初以后每一次生病,我都会害怕自己又被留下。”
“我不想用余下的日子验证你。”
周叙川的手落在协议上,却迟迟没有翻开。
“我不同意呢?”
“那就起诉。”
他眼里的最后一点期待熄了。
“初初呢?”
“她现在太小,先跟我生活。你可以探视,等她长大一些,我们再商量更适合她的安排。”
“我不会阻止你做父亲。”
“可你不能再做我的丈夫。”
周叙川低下头。
过了很久,他拿起笔。
相识七年,结婚三年,最后只用了不到半个小时,就换回两本新的证件。
走出大厅时,外面下起了雨。
周叙川撑开伞,习惯性地往我这边倾。
自己的半边肩膀很快湿透。
从前每次下雨,他都是这样护着我。
我曾经因为这些细小的偏爱,笃定自己嫁对了人。
它们都是真的。
可真实的温柔,并不能抵消真实的伤害。
初初周岁时,已经能扶着沙发慢慢走几步。
她胸前的伤口淡了很多,复查结果也很好。
生日那天,我只请了两边最亲近的家人。
周叙川来得很早给初初带了一套绘本。
抓周前,母亲拿出我订做的新长命锁。
锁很小,银面干干净净。
正面刻着初初的名字。
背面是她出生的日期。
初初低头抓住银锁,咧开嘴笑。
窗外阳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