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逸霄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颤。
导演？主角？
这个人究竟把他们当成了什么玩意儿？
“你凭什么这么做？”楚逸霄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轻蔑的笑。
“凭什么？楚总，你不会真天真地以为，就凭你公司那点三脚猫的技术，能让这么多大企业排着队来给你送钱？”
“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林小天在一旁急得抓耳挠腮，双手并用，疯狂比划着，示意楚逸霄无论如何都要拖下去。
他面前那台古怪设备的屏幕上，一行行代码和数据正飞速刷新。
“那你到底想干什么？”楚逸霄强行压下心头的火气，“总不能是活雷锋，来帮我发财的吧？”
“当然不是。”男人的声音瞬间冷得像冰，“我要的，是让你，还有你的公司，彻彻底底地身败名裂。”
“我要让所有人都亲眼看看，所谓白手起家的民营企业家，到底是个多么贪得无厌的骗子！”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根本不是什么商业对手，这是个疯子，一个纯粹来复仇的疯子！
“我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楚逸的高声质问。
“无冤无仇？”男人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声音尖锐起来，“楚总真是贵人多忘事。三年前，你亲手拒绝的那个合作项目，还记得吗？”
楚逸霄眉头紧锁。
三年前？
那时候公司刚起步，每天见的人、谈的项目多如牛毛，他哪里记得清。
“不记得了。”楚逸霄实话实说。
“哈！你当然不记得了！对你楚大老板来说，那不过是你商业版图里一个微不足道的、随手就能丢掉的小项目。”
男人的声音里充满了刻骨的恨意。
“但对我来说，那是我的全部！”
“因为你高高在上的一句拒绝，我的公司破产了！我的团队解散了！就连我老婆都跟人跑了！”
“我花了整整三年，就是为了等今天！”
楚逸霄的大脑嗡的一声，有些空白。
他拼命在记忆里搜刮，却依旧想不起具体的细节。
“你是谁？”
“我叫张华。”男人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穷途末路的苦涩，“三年前，我拿着我开发的制冷控制系统去找你，想跟你合作。但你说我的技术不成熟，一句话就把我打发了。”
张华！
这两个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楚逸霄尘封的记忆。
他想起来了。
确实有这么个年轻人，戴着眼镜，抱着一堆厚厚的资料，神情激动地跟他描述着自己的蓝图。
但他当时的方案，确实漏洞百出，根本无法商业化。
“张华，我想起你了。”楚逸霄的语气不自觉地缓和下来，“但当时你的方案确实存在问题，我只是就事论事。”
“就事论事？”张华的声音变得歇斯底里，“你知道那个方案我熬了多少个通宵吗？整整两年！我两年的心血，就被你一句‘有问题’给彻底否定了！”
楚逸霄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商业场上，拒绝本是常态，他从未想过，一次正常的商业判断，会给对方带来毁灭性的打击。
“张华，我当时的判断只是针对方案本身，没有恶意。”楚逸霄尝试解释，“如果我的话伤害了你，我向你道歉。”
“道歉？”张华狂笑起来，“现在说道歉？我的公司回得来吗？我的家庭回得来吗？我被毁掉的人生，你一句道歉就能找回来吗？”
楚逸霄心情无比复杂。
他觉得张华的报复手段卑劣又疯狂，可同时，他又无法完全忽视对方话语里那种被摧毁一切的绝望。
“那你现在到底想怎么样？”
“我要让你也尝尝，从云端跌进泥潭是什么滋味！”张华的声音里满是报复的快感，“明天的发布会，我给你准备了很多惊喜。到时候，你就会明白，什么叫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楚逸霄心里猛地一沉。
“你要做什么？”
“你很快就知道了。”张华顿了顿，补充道，“哦，对了，忘了告诉你。税务局的举报信，也是我写的。你以为我这三年在干嘛？我在研究你，研究你的公司，研究你所有的软肋和黑料。”
“明天，就是你的末日！”
电话“嘟”的一声被挂断。
楚逸霄还举着手机，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力气，手脚冰凉。
“找到了！”
林小天突然一拍桌子，兴奋地跳了起来。
“妈的，这孙子反侦察手段还挺多，差点让他溜了！楚总，我定位到他了！就在市里！”
他一把将笔记本电脑转过来，屏幕上赫然显示着一张证件照。
照片上的男人三十出头，戴着黑框眼镜，面相普通，甚至有些斯文。
“张华，32岁，原‘华创科技’法人。”林小天飞快地念着屏幕上的信息，“三年前公司破产，妻子离异。目前……呵，有意思，他现在在‘天盛资本’做投资分析师。”
楚逸霄看着照片，记忆和现实终于重合。
就是这个人。
“楚总，现在怎么办？对方底细都清楚了。”赵明急切地问。
楚逸霄沉思了片刻，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去找他。”
“找他？”叶婉清立刻反对，“这太危险了！他现在情绪很不稳定。”
“必须去。”楚逸霄摇摇头，斩钉截铁，“他说明天发布会有‘惊喜’，就是要当众毁了我们。等不到明天了，必须在他动手前阻止他。”
“楚总，我同意叶总的看法，还是先报警吧。”赵明建议，“这个人已经有明显的报复社会的倾向了，我们自己去太冒险。”
楚逸霄想了想，还是否决了。
“先不报警。这件事因我而起，我想先跟他谈谈，看看还有没有化解的可能。”
“逸霄……”叶婉清还是满脸担忧。
“就这么定了。”楚逸霄站起身，拿起了椅背上的外套，“林小天，能搞到他的具体地址吗？”
“小菜一碟。”林小天自信地打了个响指，“信号源最后消失在城东的‘德馨苑’小区，误差不超过五十米。”
楚逸霄看了眼手表，时针已经指向了十点。
“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去。”
“楚总，我跟你去，多少有个照应。”赵明立刻站了起来。
“我也去。”叶婉清也跟着起身。
“不行，你们都留在公司。”楚逸霄不容置喙地安排道，“万一有任何突发情况，公司这边必须有人坐镇。”
他看向林小天。
“那必须是我了。”林小天拍了拍胸脯，嘿嘿一笑，“技术支持兼贴身保镖，全能型人才，楚总你值得拥有。”
楚逸霄难得地被他逗笑了一下，点了点头。
“好，我们两个去。”
临走前，楚逸霄又严肃地交代：“如果我们两个小时后没有消息，立刻报警。另外，明天的新闻发布会照常进行，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能乱了阵脚。”
夜色深沉，楚逸霄开着车，载着林小天，朝着城东疾驰而去。
车内一片沉默，只有导航的语音在单调地播报。
“楚总，”林小天忽然开口，“说真的，你一点都想不起来他那个方案的内容了？”
楚逸霄握着方向盘，摇了摇头。
“太久了，印象很模糊，只记得逻辑不通，风险太大。”
“会不会……我是说万一啊，”林小天挠了挠头，“万一是我们当时看走眼了呢？万一那方案其实是个宝藏呢？”
楚逸霄沉默了。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轻轻扎了一下他的心。
是啊，万一呢？
商场如战场，一步错，步步错。可他从未想过，自己一个商业决策的余波，会彻底掀翻另一个人的整个人生。
二十分钟后，车子驶入了“德馨苑”。
这是一个上了年头的老小区，路灯昏暗，楼体斑驳，与楚逸霄平日出入的光鲜世界格格不入。
根据林小天的最终定位，张华住在7栋602。
两人走进没有电梯的楼道，水泥台阶上积着一层薄灰，踩上去沙沙作响。
整个楼道安静得可怕，只有他们一轻一重的脚步声在回荡。
来到六楼，602的房门是那种老式的暗红色防盗门，门上贴着一张发黄的便利贴，上面用圆珠笔写着：有事请敲门。
字迹潦草而无力。
楚逸霄站在门前，深吸了一口气，抬起了手。
就在他的指关节即将叩响门板的瞬间。
“吱呀——”
对面的601房门，毫无征兆地，开了一道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