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霍雨浩猛然甩门而出后，走廊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玄子那沉重的喘息声隔着厚重的木质门板传了出来，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暴戾与挫败。
贝贝、王冬以及和菜头几人对视了一眼，眼神中都充满了忧虑。
他们很清楚霍雨浩的性格，若不是真的受了极大的委屈，这名一向温和坚韧的少年绝不会用那种近乎决裂的态度去顶撞玄老。
贝贝叹了口气，率先迈步走向霍雨浩的房间。王冬紧随其后，两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有些沉重。
“雨浩，开开门，是我们。”贝贝站在门前，放轻了语调，试探性地敲了敲门。
房间内没有回应，直到王冬忍不住想要再次敲击时，房门才被缓缓拉开了一道缝隙。
霍雨浩站在门后，原本清亮的眼眸此时显得有些浑浊，眼角还带着未曾褪去的红意。
“贝贝师兄，王冬，我想一个人静静。”霍雨浩的声音有些沙哑，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感让两人到了嘴边的劝慰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雨浩，玄老他也是因为压力太大，加上这次咱们损失确实惨重……”贝贝试图缓和一下气氛。
霍雨浩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师兄，不用说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只是太累了，想要休息一下。”
说完，霍雨浩没等两人再开口，便轻轻地关上了房门。
贝贝和王冬站在门口，看着紧闭的房门，只能无奈地转身离去。
回到大厅时，徐三石、江楠楠和萧萧正等在那里，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关切。
“怎么样？雨浩肯说吗？”徐三石急切地凑了上来，压低声音问道。
贝贝摇了摇头，神色凝重：“他兴致不高，还是什么都不愿意说。看样子，这次拍卖会上的事情对他打击很大。”
“其实也能理解。”江楠楠在一旁轻声叹了一口气，目光看向霍雨浩房间的方向。
“换做是谁，眼睁睁看着对自己至关重要的东西被对手抢走，心里都不会好受。更何况玄老刚才的那些话，确实有些伤人了。”
徐三石难得没有插科打诨，他挠了挠头，闷声说道：“玄老也是，这种时候不想着怎么安抚大家，反而去怀疑雨浩。雨浩是什么样的人，咱们在一起经历了这么多，难道还不清楚吗？”
“相信他吧。”江楠楠再次开口，语气变得坚定了一些，“雨浩虽然有些事情瞒着我们，但他绝对不会背叛史莱克的，这一点我敢保证。”
贝贝看向江楠楠，又看了看周围神色各异的队友，最终用力地点了点头：“嗯，我们要相信他。无论他做了什么决定，一定有他的理由。大家都先回去休息吧，明天的循环赛还要靠咱们硬撑过去。”
而在另一边，漆黑的房间内，霍雨浩并没有躺下休息。
他关掉了所有的魂导灯，整个人盘膝坐在床铺中央，意识在一瞬间沉入了那片浩瀚的精神之海。
此时的精神之海内，气氛同样凝重到了极点。
由于缺乏生灵之金的补充，原本呈现出淡淡金色的精神之海此时显得有些晦暗。
在识海的最深处，那团黑色的神识本源已经变得极其稀薄，仿佛随时都会被周围的精神浪潮彻底冲散。
“怎么？雨浩，很为难吗？”伊莱克斯那苍老而祥和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虽然虚弱，却带着一种看透世俗的豁达。
霍雨浩看着眼前那尊若隐若现的虚影，心中一阵刺痛，他急切地询问：“伊老，您既然已经醒了，那刚才柳元说的那些话……您是怎么想的？”
伊莱克斯发出了一阵低沉的笑声，那是长辈对晚辈的一种宽慰：“哈哈！老夫能怎么想？雨浩，老夫本来就是一缕残魂，能跨越位面的束缚在这片大陆坚持到现在，见识了你们这神奇的武魂体系，已经是赚够了本。所以，你完全不需要太为老夫考虑。”
老者的虚影缓缓飘到霍雨浩面前，眼神中充满了慈爱：“接下来的时间，如果你能再次找到生灵之金这种神物，那自然是老夫的造化。如果不行，老夫也算是有了你这个衣钵传人，将亡灵魔法的种子留在了这个世界，此生已是不亏了。即便是现在消散，老夫也走得心安理得。”
伊莱克斯这番近乎交代遗言的话，让一旁的天梦冰蚕再也忍不住了。
这只活了百万年的大虫子在精神之海里不安地蠕动着，语气中带着浓浓的不甘：
“终究是没有办法让老头子活下来了吗？要是生灵之金在咱们手里，老头子的神魂至少能稳固万年。现在落在那柳元手里，简直是天大的浪费！”
一直沉默不语的冰帝此时也发话了，她那清冷的声音中透着一股森然的杀机：“纠结什么？找个机会，把东西抢过来不就完了。”
“那柳元现在也就四十多级，就算他重瞳厉害，咱们配合雨浩发动精神突刺，未必没有机会。sharen越货这种事，极北之地每天都在发生。既然他不愿意给，那就把他弄死算了！”
天梦冰蚕听了这话，吓得浑身一哆嗦，赶忙制止道：“冰冰，哪有你想的那么简单！你别忘了柳元身边坐着的是谁。那是毒不死！本体宗的宗主，九十八级的超级斗罗。”
“别说你我现在这种依附状态了，就算是当年的你全盛时期，单打独斗也未必能在那疯子手里讨到便宜。咱们要是敢动手，恐怕还没碰到柳元，雨浩就先被震成肉饼了。”
冰帝冷哼一声，却也没有再反驳，显然她也知道毒不死的难缠。
霍雨浩听着识海中众人的争论，双手死死地抠住膝盖，指甲甚至深深嵌入了肉里。
他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犹豫和纠结之中。他知道大家都在为他着想，特别是伊莱克斯。
这位长辈为了不让他背负沉重的心理负担，宁愿选择坦然面对消散的命运。
但霍雨浩从来就不是那种狼心狗肺的人。
伊莱克斯救过他的命，指引过他的修行，在他心中，伊老已经是如父如师的存在。
如果让他为了一己私利，为了保住所谓的“底牌”或者是为了那点虚无缥缈的自尊心，就放弃掉这个唯一能让伊莱克斯生存下去的机会，那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更何况，玄子今天的态度，已经在霍雨浩的心中撕开了一道无法愈合的裂痕。
学院确实培养了他，但当他真正需要支持的时候，得到却是怀疑、指责和对机缘的冷漠。
“如果留在这里，伊老必死无疑。史莱克救不了他，我也救不了他。”霍雨浩在心中不断地重复着这句话。
他想起了柳元那双深邃的重瞳，想起了柳元最后留下的那个通讯魂导器。
那一整晚，霍雨浩都没有合眼。
他独自一人坐在黑暗中，看着窗外的星罗城从喧嚣转为沉寂，又从沉寂转为黎明。
他的脑海中反复回荡着柳元的开出的筹码……
其实这些报酬对他来说并不重要，真正让他动摇的，是伊莱克斯那越来越淡的虚影。
终于，到了第二天的深夜。
星罗城的夜空布满了繁星，街道上的行人已经稀疏。霍雨浩站在窗前，手中紧紧握着那个暗金色的金属圆柱。
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量，将一丝精神波动缓缓输入了通讯魂导器中。
片刻后，金属圆柱顶端的白色晶石闪烁起微弱的光芒，一道低沉而平静的声音从中传了出来。
“霍雨浩，看来你做出选择了。”
那是柳元的声音。
霍雨浩闭上眼睛，干涩的喉咙动了动，声音沙哑地回应道：“我想好了。我们约个地方吧，只要你能保证伊老的存续，你的要求，我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