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吊灯的光芒冰冷刺眼，将奢华的新房切割成一片片炫目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昂贵香槟和新鲜玫瑰的甜腻，却丝毫化不开那张大床上方弥漫的凛冽寒意。
顾寒深的手，带着婚戒的微凉触感，像一条淬了毒的蛇，猛地攫住了我的脖颈。力道不算重得窒息，却足以将我的脊背死死钉在冰冷的丝绸床头上，动弹不得。他的脸在光影里逼近，深邃的五官此刻只剩下刀锋般的锐利，那双曾让我短暂沉溺过的眼睛里，翻涌着毫不掩饰的厌弃与警告。
“苏晚，”他薄唇开合，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狠狠凿进我的耳膜，“给我记清楚你的身份。你坐在这里，穿着这件婚纱，只是因为这张脸。”他另一只手粗暴地捏住我的下颌，迫使我抬头迎向他眼中那片冰封的深渊，“你，从头到脚，都只是薇薇的替代品。别妄想不该有的东西，也别让我在你身上，看到一丝一毫属于苏晚的痕迹。明白吗？”
肺里的空气被挤压着，带着灼烧的痛感。我努力睁大眼睛，不让里面汹涌的酸涩凝聚成泪。喉咙被扼着，发不出像样的声音，只能艰难地、一下一下地点头。
明白。我当然明白。
这场婚姻，本就是一场由顾家主导、苏家巴不得双手奉上的交易。他用金钱和权势买断苏家的危机，而我，苏晚，成了被明码标价的、只因眉眼间几分相似而得以存在的赝品。我存在的全部意义，就是在这座金丝笼里，扮演另一个女人，直到真正的女主角归来。
他冰冷的审视在我脸上停留了几秒，似乎在确认我的顺从是否足够彻底。然后，那只扼住我喉咙的手猛地松开。骤然涌入的空气呛得我剧烈咳嗽起来，身体蜷缩，狼狈地喘息。
他连看都懒得再看一眼，径直下床，走向巨大的落地穿衣镜。动作优雅地整理着微乱的睡袍，仿佛刚才的暴戾只是我的幻觉。镜子里映出他冷漠的侧影，完美得不近人情。
“柜子里有薇薇的睡衣，”他背对着我，声音毫无波澜，像在吩咐一件无关紧要的杂事，“换上。以后，只许穿她的款式。”
脚步声远去，厚重的房门关上，落锁的轻响在死寂的新房里格外清晰。房间里只剩下我压抑的咳嗽声，还有窗外不知名的夜虫单调的鸣叫。
我滑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板上，寒意瞬间从脚底窜遍全身。走到梳妆台前，巨大的镜面映出一张惨白、带着泪痕的脸。这张脸，因为几分酷似那个叫林薇薇的女人，被选中，被囚禁。
指尖颤抖着抚上平坦的小腹。那里，藏着一个只有我知道的秘密，一张刚刚拿到、还带着医院消毒水味道的孕检单。一个在绝望的泥沼里，意外滋生的微小火种。
顾寒深……会期待吗？这个念头荒谬地闪过，随即被巨大的恐惧淹没。他连我本身的存在都厌恶至极，又怎会容得下这个意外？这个孩子，注定不能被他知晓。我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用疼痛压下那翻江倒海的恐惧和无措。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尤其是他。
我拉开衣帽间巨大的柜门。里面挂满了各式女装，崭新，昂贵，却无一例外带着另一个女人的气息——林薇薇的尺码，林薇薇的喜好。手指划过一件件柔软的真丝睡裙，最终停在一条水蓝色的吊带裙上。布料冰凉滑腻，像蛇蜕下的皮。
换上它。镜子里的人，眉眼轮廓在刻意模仿下，似乎真的与照片里那个巧笑倩兮的林薇薇更靠近了几分。我扯了扯嘴角，镜中的倒影露出一个僵硬、空洞的笑容。完美，一个合格的替身。胃里一阵翻搅，恶心得想吐。
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张被撕碎的婚纱照上。照片里，顾寒深嘴角噙着一丝公式化的笑意，眼神却疏离地越过“我”，看向不知名的远方。而“我”依偎在他身边，笑得温婉，像一个精心排练过的木偶。刚才，他就是当着我的面，面无表情地将它撕碎，如同撕毁一张无用的废纸。
碎片旁边，一个精致的相框里，林薇薇穿着洁白的芭蕾舞裙，在聚光灯下轻盈旋转，笑容纯净得不染尘埃。那是顾寒深视若珍宝的存在。他临走前，特意将它放在最显眼的位置，像一尊无声的警示神像。
我走过去，指尖拂过相框冰冷的玻璃边缘。照片上的林薇薇，眼神清亮，无忧无虑，仿佛全世界的光都只为她一人点亮。她活在所有人的记忆里，活在顾寒深的心尖上，完美无瑕。而我，苏晚，只是一个在阴暗角落里，依靠模仿她才能获得一丝苟延残喘资格的影子。
手缓缓抚上小腹。掌心下，是尚未显形的、微小的生命搏动。这唯一的、真实的、只属于我的东西，成了这无边黑暗里，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宝宝……”我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气音低语，带着无尽的惶恐和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妈妈……会保护你。”声音在空旷冰冷的房间里，微弱得瞬间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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