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科幻灵异 > 早春不过的第1本书 > 第 六 章 他醒了
  休息室的门隔绝了走廊的压抑和消毒水味。我将熟睡的念念轻轻放在沙发上,盖上沈确让人送来的薄毯。小家伙即使在睡梦中,眉头也微微蹙着,显然被之前的混乱吓得不轻。我坐在旁边,手指无意识地轻抚他的头发,心却像被放在油锅里煎。
  手术室那盏红灯,顾寒深倒在血泊中的样子,林薇薇那看似悲痛欲绝的脸……各种画面在脑海里翻搅。
  “砰!”
  休息室的门被猛地推开,力道之大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林薇薇冲了进来!她脸色煞白,眼睛红肿,但那份悲痛欲绝的伪装此刻被一种近乎疯狂的惊惶和愤怒撕得粉碎!她死死地盯着我,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
  “苏晚!你这个贱人!扫把星!”她声音尖利刺耳,带着失控的颤抖,“都是你!你一回来就害得寒深变成这样!你为什么不死在五年前那场大火里?!”
  她几步冲到我面前,扬起手就要扇下来!
  我猛地站起身,动作比她更快,一把狠狠攥住了她挥下来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她吃痛地叫了一声。
  “放手!你这个贱人!”她拼命挣扎,眼神怨毒得恨不得将我生吞活剥。
  “林薇薇,”我冷冷地看着她,声音像淬了冰,“顾寒深躺在手术台上,是因为他自己站在了不该站的地方。至于五年前那场大火……”
  我逼近一步,直视着她因惊惧而微微收缩的瞳孔,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究竟是谁放的火,你心里最清楚!”
  林薇薇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惨白,眼神闪过一丝慌乱,但随即被更深的疯狂掩盖:“你胡说八道什么!那场火明明是你自己……”
  “我自己?”我打断她,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嘲弄,“我放火烧死我自己?林薇薇,你当年为了彻底抹掉我这个‘污点’,可真是不择手段!那把火,烧得够旺啊!可惜,老天开眼,让我活了下来!”
  我的话像重锤,狠狠砸在她最恐惧的秘密上。她被我攥着手腕,身体因为愤怒和恐惧而剧烈颤抖,嘴唇哆嗦着,却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话。
  “你嫉妒!你害怕!”她最终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试图用音量掩盖心虚,“你嫉妒寒深爱我!你害怕我回来抢走一切!所以你才回来报复!是你害了他!苏晚,我不会放过你的!寒深要是有什么事,我要你和你那个野种一起陪葬!”
  “野种”两个字,彻底点燃了我的怒火!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林薇薇的脸上!力道之大,打得她头猛地偏向一边,白皙的脸颊上瞬间浮起清晰的指印!
  整个休息室瞬间死寂。
  林薇薇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瞪着我,仿佛被打懵了。
  “林薇薇,”我收回发麻的手,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风,每一个字都带着冰碴,“管好你的嘴。再敢侮辱我儿子一个字,我不介意把你当年做过的那些肮脏事,一件一件,全抖出来!看看顾寒深醒来,第一个想弄死的是谁!”
  我的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杀意和警告。五年颠沛流离的磨砺,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任人揉捏的苏晚。为了念念,我可以变成最凶悍的母狼。
  林薇薇被我眼中的狠厉震慑住了,捂着脸,怨毒又惊惧地看着我,一时竟不敢再开口。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管家张伯站在门口,脸上带着一种极度复杂和难以置信的神情,声音颤抖着,带着巨大的激动:
  “苏……苏小姐!林小姐!先生……先生醒了!”
  醒了?!
  我和林薇薇同时一震!林薇薇眼中瞬间爆发出狂喜和一丝如释重负,她猛地甩开我的手,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就要往外冲:“寒深!寒深醒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会没事的!”她迫不及待地要奔向她的“靠山”。
  然而,张伯却用一种极其古怪、甚至带着点怜悯的目光看了林薇薇一眼,然后转向我,语气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前所未有的恭敬:
  “苏小姐……先生他……他醒来的第一句话……是……”张伯深吸一口气,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是……问您在哪里……”
  空气,仿佛凝固了。
  林薇薇冲向门口的脚步猛地僵住!脸上的狂喜瞬间冻结,化为一片死灰般的僵硬和……巨大的惊恐!她猛地回头,死死地、难以置信地瞪着我!
  “他……他问我?”我也愣住了,心脏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顾寒深醒来第一件事……是找我?这怎么可能?
  “是……是的,苏小姐。”张伯的声音带着一种见证奇迹般的恍惚,“先生……他好像……好像只记得您了……”
  “什么?!”林薇薇失声尖叫,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和震惊而扭曲变形,“不可能!你胡说!寒深怎么会记得她?!他怎么可能……”
  她像是被巨大的恐惧攫住,不顾一切地推开张伯,跌跌撞撞地冲向重症监护室的方向,嘴里疯狂地喊着:“寒深!寒深!是我!薇薇啊!我才是薇薇!”
  张伯看着我,眼神复杂:“苏小姐……您看……”
  我站在原地,看着林薇薇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只记得我了?失忆?还是……记忆错乱?
  沈确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他倚着门框,镜片后的目光深邃,看着林薇薇消失的方向,嘴角似乎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像是嘲讽,又像是……一切尽在掌握?
  “看来,”沈确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穿透力,“某些人,要彻底慌了。”他的目光落回我身上,“要去看看吗?这场戏,才刚开场。”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疑和混乱。看着沈确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再看看怀里被刚才动静惊醒、揉着眼睛茫然看着我的念念。
  “去。”我抱起念念,声音异常平静,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我倒要看看,他顾寒深,到底唱的是哪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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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症监护室外。**
  隔着巨大的观察玻璃窗,里面的景象清晰可见。
  顾寒深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连着监护仪器。脸色苍白如纸,头上缠着厚厚的绷带,露出的半张脸依旧英俊,却带着重伤后的虚弱和一种……奇异的茫然。他的眼神不再是以往那种冰冷漠然,而是像蒙上了一层雾,充满了困惑和脆弱。
  林薇薇已经扑到了玻璃窗前,哭得梨花带雨,声音哀切无比:“寒深!寒深!你看看我!我是薇薇啊!你最爱的薇薇!你终于醒了!我好怕……真的好怕失去你……”她试图用最柔弱的姿态唤起他的记忆。
  然而,病床上的顾寒深,目光却像是穿透了她,直直地、带着一种孩童般的依赖和急切,搜寻着。他的嘴唇微微翕动,似乎在无声地呼唤着什么。
  直到,他的视线,隔着玻璃,落在了抱着念念走过来的我身上。
  那一刻,他迷茫焦躁的眼神,像是瞬间找到了焦点!亮得惊人!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巨大惊喜和……难以言喻的委屈?
  他挣扎着想抬起插着输液管的手,指向我,嘴唇艰难地开合,沙哑微弱的声音通过病房内的通话器清晰地传了出来,带着急切和不容置疑的依赖:
  “晚晚……晚晚……别走……过来……我要……晚晚……”好的,我们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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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寒深那一声沙哑的、充满依赖的“晚晚”,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却带着冰冷的寒意。
  林薇薇僵在玻璃窗前,脸上的悲痛瞬间凝固,化为一片死灰。她缓缓转过头,看向我的眼神不再是怨毒,而是充满了巨大的、难以置信的惊恐,仿佛看到了最恐怖的鬼魅。
  “不……不可能……”她喃喃自语,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他怎么会……怎么会叫你……”她的世界,在她精心构筑的谎言之上,似乎正在崩塌。
  我没有理会她,目光隔着玻璃,与病床上那个虚弱却执拗的男人对视。他的眼神那么陌生,不再是冰冷的深渊,而是一片被迷雾笼罩的荒原,里面盛满了对“晚晚”这个称呼的、近乎本能的渴求。这巨大的反差,让我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和……一丝冰冷的警惕。
  沈确站在我身侧,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像是在观察一场实验。他轻轻推了我一下,声音低沉:“去吧。医生需要确认他的状态。”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抱着念念,在护士的引导下,走进了消毒区,换上了无菌服。念念有些不安地抓紧我的衣领:“妈咪,那个叔叔……”
  “别怕,念念,妈咪在。”我安抚着儿子,推开了重症监护室的门。
  浓重的消毒水和药味扑面而来。监护仪器发出规律而冰冷的滴答声。顾寒深的目光在我进来的瞬间就牢牢锁定了我,那份专注和急切,几乎要穿透他重伤的虚弱。
  “晚晚……”他又低低地唤了一声,声音嘶哑,带着委屈和一种失而复得的巨大安心感。他挣扎着想抬起没受伤的右手,似乎想抓住什么。
  我没有靠近他的床边,保持着几步的距离,声音平静无波:“顾寒深,你感觉怎么样?”我刻意用了全名,提醒他,也提醒自己彼此的身份。
  他似乎对我的冷淡有些困惑,眉头痛苦地蹙起:“疼……头好疼……晚晚,你去哪里了?我怎么……找不到你……”他的眼神像个迷路的孩子,充满了无助。
  “你出了车祸,刚做完手术。”我尽量用最简洁的话陈述事实,“需要休息。”
  “车祸?”他茫然地重复,眼神更加混乱,“我们……我们不是刚结婚吗?晚晚……今天是……是我们的新婚夜……”他的记忆,果然混乱地停留在了最初始的、那个他对我只有利用和警告的时刻!只是此刻,他眼中那份“新婚”的意味,却掺杂了不该有的依赖!
  我的心猛地一沉。选择性失忆?而且只记得……那个虚假的、作为“林薇薇替身”的苏晚?
  “顾寒深,你听清楚,”我打断他混乱的呓语,声音清晰而冰冷,“现在不是五年前。我们早就结束了。”
  “结束?”他像是听到了最可怕的事情,猛地激动起来,牵扯到伤口,痛得闷哼一声,脸色更加惨白,但眼神却充满了恐惧和抗拒,“不!不可能!晚晚!我……我记得……我记得我说错了话……我伤害了你……对不起……晚晚,别离开我!别不要我!”他语无伦次,泪水竟从他苍白的眼角滑落下来,那份脆弱和卑微,与记忆中那个冷酷无情的顾寒深判若两人!
  我抱着念念,僵在原地。这突如其来的“忏悔”和泪水,像一场荒诞剧,让我无所适从。五年前新婚夜那冰冷的警告和掐在脖子上的手,与眼前这个泪流满面、口口声声说着“对不起”的男人,哪一个才是真的?
  念念似乎被这压抑的气氛和陌生叔叔的眼泪吓到了,小声地抽噎起来:“妈咪……叔叔哭了……他好可怜……”
  念念的抽泣声似乎刺激了顾寒深。他的目光终于从我的脸上,缓缓移到了我怀里的孩子身上。当看清念念那张与他酷似的小脸时,他眼中的混乱和痛苦瞬间被一种巨大的、近乎纯粹的震惊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柔所取代!
  “孩……孩子?”他艰难地吐出两个字,目光死死地黏在念念脸上,充满了不可思议的探寻和一种本能的亲近,“他……他是……”
  “念念,我的儿子。”我打断他,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宣告,“与你无关的儿子。”
  “与我……无关?”顾寒深喃喃重复,看着念念那张几乎是他缩小版的脸,又看看我冰冷戒备的脸,巨大的困惑和一种被彻底否定的痛苦再次席卷了他。他的记忆碎片显然无法拼凑出关于这个孩子的任何信息,这让他更加混乱和痛苦。
  “不……不可能……”他摇着头,眼神在念念和我之间来回逡巡,充满了挣扎和一种近乎绝望的求证,“晚晚……他是……是我们的孩子……对不对?是我们的……”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藤蔓一样疯狂缠绕住他混乱的思维,带来一丝病态的、扭曲的希冀。
  “不是!”我厉声打断他荒谬的幻想,抱着念念后退一步,拉开距离,“顾寒深,看清楚现实!你失忆了!你只记得你想记得的东西!但那些都是假的!我们之间,除了仇恨和利用,什么都没有!这个孩子,更与你毫无瓜葛!你现在的妻子,是林薇薇!她在外面等着你!”
  我毫不留情地将冰冷的现实砸向他。林薇薇的名字,像是一根针,狠狠刺进他混乱的记忆。
  “林……薇薇?”他痛苦地蹙紧眉头,似乎在努力搜寻这个名字相关的记忆,但只换来一片模糊和剧烈的头痛。“她……是谁?不……不对……”他再次固执地看向念念,眼神里的依赖和那份扭曲的“认定”更加清晰,“孩子……我的孩子……晚晚,你别骗我……”
  他的精神状态明显不稳定。医生和护士担忧地看着监护仪上波动的数据。
  “顾先生,您需要冷静!情绪不能激动!”医生上前试图安抚。
  “晚晚!孩子!”顾寒深却像没听见,只是死死盯着我和念念,眼神里充满了偏执的、病态的占有欲和一种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疯狂,“别走……你们……都不准走……是我的……都是我的……”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动作牵扯到伤口,监护仪立刻发出刺耳的警报!
  “滴滴滴——!”
  “快!镇静剂!”医生急声喊道。
  护士迅速上前按住他,准备注射。
  “晚晚……”在被药物强制拖入黑暗的前一秒,顾寒深的目光依旧死死锁在我和念念身上,那眼神混合着痛苦、依赖、偏执和一种令人心悸的疯狂占有欲,像是烙印一样刻了过来。
  “我的……”
  这是他彻底失去意识前,最后吐出的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