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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
办案民警很快整理完所有卷宗,神色平和地告知我。
“岑枝女士,结合全部案情,我们做最终判定。”
“当年你是未成年,遭受长期家暴,伤人属于紧急避险范畴。且当事人赵德海当年刻意隐瞒伤情、拒不报案立案,后续流窜犯罪累累,自身存在重大过错。”
“时隔多年,案件追诉期已过,加上你主动自首、如实供述所有事实,无任何隐瞒包庇,不予立案,无需承担任何刑事责任。”
我怔怔站在原地,心口积压十六年的巨石,轰然落地。
我不用坐牢。
我干干净净,清清白白。
十六岁那年的绝境不是我的错,十年的愧疚赎罪本就是一场笑话,我从未亏欠任何人。
民警拍了拍我的肩膀:
“事情结束了,回家好好生活吧。”
我轻声道谢,眼眶微热。
……
重症监护室的灯,亮了整整一夜。
封时谦赶到医院时,只见到了路沅最后一面。
她躺在手术台上,紧紧抓着封时谦的手腕,脸色惨白,气息奄奄。
“时谦……对不起……”
“我不该骗岑枝……不该让她替我们赎罪……”
“我怕坐牢……我怕我的孩子没有妈妈……我太自私了……”
十年前,她为了自保断臂假死,亲手编织骗局,牺牲我的半生安稳。
十年后,她为自己的自私和懦弱,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凌晨三点,抢救无效,路沅离世。
她终于不用再躲躲藏藏,不用背负谎言过活。
也终于,彻底永远地失去了她偷来的一切。
……
办完路沅后事的那几天,封时谦像是彻底被抽走了魂魄。
昔日清冷偏执、高高在上的男人,变得颓废憔悴。
眼底是化不开的死寂。
他亲手安顿了路沅的孩子,送进了靠谱的福利院。
给予物资帮扶,却再也没有看过那孩子一眼。
看见孩子,就是看见自己十年的荒唐和罪孽。
杂技团他无心打理,十年纪念演出无限期搁置。
那间他重金买下、供奉十年的灵堂,被他亲手拆除。
满室遗物,一一烧毁。
星星贴纸、演出剧照、旧道具、梨木箱子……
所有困住我十年的东西,尽数化为灰烬。
他来找过我很多次。
他试过道歉,试过弥补,试过低声下气求我回头。
“枝枝,我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用余生补偿你和童童,我们好好过日子。”
我自始至终,都是同一个态度。
“封时谦,两清了。”
“路沅的命抵了你们的错,你剩下的余生,就用来忏悔吧。”
他余生再也没有娶妻,孤身一人。
温姨得知所有真相后,大病一场。
她疼爱长大的两个孩子,一个自私殒命,一个偏执造孽。
她再也没有替封时谦说过一句好话,也再无颜面见我。
伤人逃逸的赵德海,在路沅离世的第三天,被警方抓捕归案。
数罪并罚,终身监禁。
他困于牢狱,终生不得出。
我带着童童,彻底搬离了这座困住我十年的城市。
我给童童改了名字。
去掉了那个取自路沅随口一说的字。
换了一个温暖向阳的名字。
我的女儿,不必再做任何人的替代品。
她是我独一无二的宝贝,只属于她自己。
小城风暖,岁岁安然。
我后来重新拾起了魔术,不再是替谁完成梦想。
只是为了自己热爱,为了谋生,为了安稳度日。
闲暇时陪女儿读书、玩耍、看山川湖海。
我终于不再失眠。
不再愧疚。
不再夜夜对着灵堂忏悔。
爱恨归零,恩怨散尽。
风停雾散,旧梦落幕。
从此,我岑枝,终得一身清白,半生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