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女儿取名林初禾。
最初的初,禾苗的禾。
不是希望她比别人更早发芽。
而是希望她按照自己的季节生长。
周叙川依法申请过探视。
我没有违背相关规定,也没有因为他的眼泪替他美化过去。
他对孕期风险的漠视、非法控制和参与强制医疗的记录,都被完整提交。
相关机构要求他完成家庭暴力干预和安全评估。在具备安全条件前,不得私下接触我和孩子。
婆婆也来求过一次。
“再怎么样,初禾也是周家的血脉。”
我平静地纠正她。
“她首先是她自己。”
“不是周家的血袋,也不是谁生病时的备用供者。”
她脸色一下白了。
我没有继续争辩。
工作室开业那天,门口摆着《等我准备好》的放大封面。
姜禾问我,为什么不把前世那些事情画进去。
我看着婴儿车里的女儿。
“因为她这一世没有死在保温箱里。”
“她不需要永远成为一个被害者。”
“她的人生从真正出生的那天开始。”
傍晚,我推着婴儿车去街角买咖啡。
马路对面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周叙川从律师事务所出来,隔着很远看见我们。
他的目光落在女儿脸上,眼圈慢慢红了。
他没有走过来。
大概终于知道,有些资格并不会因为血缘自动存在。
绿灯亮起。
我推着初禾走上斑马线。
她在车里醒来,小手从毯子下面伸出来。
我把食指递过去。
她立刻抓住。
前世我总以为,做妻子应该理解丈夫,做舅妈应该可怜生病的孩子,做母亲更应该懂得救人的重量。
所以他们说三十四周能活时,我点了头。
他们说只是采集脐带血时,我没有继续追问。
女儿死后,周叙川说孩子还会再有,我甚至反过来安慰他。
这一世,我终于明白。
别人的生命珍贵,不代表我的孩子就应该承担风险。
善良也不该以失去选择为代价。
小宇的疾病,是他和家人需要面对的人生。
周岚的绝望,应该由她自己承担。
周叙川对外甥的承诺,也该由他支付代价。
而我的身体、初禾的出生、她未来愿不愿意帮助任何人——
都不由他们决定。
晚风掠过婴儿车篷,悬挂的小铃铛轻轻响起。
初禾抓着我的手指,掌心温热。
我推着她穿过马路。
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