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求念灵仙子保佑,赐我女情窍大开,来年求子得子,子嗣绵延……”
一对夫妻恭恭敬敬地朝着饭桌边上一尊被擦的锃亮的仙子像拜道。
那仙子像没有半人高,却刻画的很是精致,更像件工艺品。
“好吃好吃。”
饭桌上还穿着练功服的少女大快朵颐,她的嘴角沾了米屑,全然不顾形象。
但她生的极漂亮,凡是见了她容貌的人无不被其深深吸引,高鼻梁鹅蛋脸,是倾国倾城的美人。
可惜那双含情的杏花眼里头从来没盛过感情,眼下只盯着满桌单调的素菜,像是看到什么山珍海味一样目不转睛。
少女名为怀夕,是农户许山和陈勤收养的弃婴。
农事困苦,被抛弃的女婴数不胜数,村头农妇们洗衣服的河里头因为尸体太多都散发出了腐臭味。
许山夫妇日渐年迈,却一直没有个孩子,所以随手捡了个漂亮些的女婴,好生养着。
“就知道吃,你说说我们拿你可怎么办好呢!”陈勤站起身来,忍不住抱怨道。
“女孩子家一天到晚只知道吃吃喝喝,懒散没个正形,成何体统!”许山跟着起身,坐到了饭桌上。
“又来了。”怀夕嘟囔道,又往自己的嘴里塞了块香米饼。
果然,下一口菜还没来得及送到嘴里,陈勤唾沫星子就满桌飞。
“村口那条狗最近怀孕了,要生一窝狗崽子。咱们家公狗在哪儿还不知道呢!”
“那简单,赶明儿天明我去集市挑一只结实的,保准活好。”怀夕满不在乎地回道。
“啪!”许山狠狠摔了筷子,指着怀夕骂道,“怎么跟你妈说话呢?还敢顶嘴,简直不孝!”
怀夕叹了口气,只觉得无奈,没有讲话。
但这并没有打消陈勤的兴致。
“你看隔壁小翠儿,今年也十三四了,和你一个岁数,肚子都大了,你这边连个如意郎君的影子都没有。我说你老是威胁别人做什么?说什么到你手里只有死路一条?你是要把你妈逼疯了才高兴是不是啊?王媒婆都不愿意给你说媒了!你的名声在这个村子里发烂发臭!你让我和你爸以后怎么在这村里抬起头做人啊?”
唾沫星精准地呈抛物线落到了怀夕筷子上夹起的一团野菜上,她也不在乎,重新夹了一筷子自顾自地吃。
“问!你!话!呢!怎么不讲话?”
见怀夕没有反应,陈勤用碗将桌子敲的邦邦响,每敲一下吐出一个字来。
“说了不嫁,你们逼我没有意义。”怀夕抬眼看了陈勤一眼,而后提醒道,“你们再不吃,饭都要凉透了。”
“我们也就只能在饭桌上跟你说说这些,这还嫌你娘老子话多了。”陈勤啐了一口,“我们日日烧香拜仙,还不是为你好?之前那个蒋大强,多好的人呐?他能看上你是他瞎了眼了,你还不好好把握!他家里头足足有三个男丁啊,到时候你娃生出来得多有靠山,别人羡慕还羡慕不来呢!”
蒋大强?
怀夕的脑海里实在忍不住出现了这个人。
他家里头男丁确实不少,就单他这一支,上头就有八个亲姐姐供着,在这个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年代,打小就体重超标,跟个球似的。
因为垂涎怀夕的美貌,他曾不分日夜地在怀夕家门口守着,还找了媒婆来提亲。
最后怀夕实在忍无可忍,一脚踢飞了他的门牙,害得他到现在说话都被人耻笑。
自那之后,再也没有人敢在怀夕家门口纠缠。
想到那胖球捂着嘴,跑了二里地找牙的模样,怀夕就忍不住笑出声来。
“笑!你还有脸笑!而且最近听人说你和什么组织有联系?你就是为了那些东西不回家吗?那都是些邪门歪道,哪里是你个黄毛丫头该去的地方啊?你去哪里能干点什么?以后就待在家里学女德,干干活,哪儿都不准去,直到嫁出去的那天!”陈勤的眉头紧紧凑在一块儿,扯着尖锐的嗓门嚷嚷。
“你们困不住我。”怀夕终于吃饱,放下碗筷,伸了个拦腰。
“当初真是瞎了眼了捡了你这么个东西,到头来上赶着进什么组织给人家卖钱,也不为你爹娘考虑考虑!”许山见怀夕一脸风轻云淡,终于忍不住开口。
听到这话,怀夕终于变了脸色。
“你这话什么意思?”她冷声道。
“还能有什么意思?”许山鄙夷地看了怀夕一眼,“就算是不嫁,挣了钱也得往家里捎点吧?莫要忘了,是老子养你养到这么大的!没有我们,你早就死了。总之,就是外头有了野种,也给我们带个回来!听到没有?”
怀夕听了这话,眼底有了杀意。
但她克制住了自己,只是垂下眼眸,面色如常。
“你们当真是这么想我的?”
“你还要我们怎么想你?你知不知道因为你我们受了多少白眼!骂我老许家到死了出不来个带把的,现在辛辛苦苦拉扯大的养女还是个白眼狼,真是天要亡我许家!”许山恶狠狠地转头望着念灵仙子像,张开双手吼道,“是我女要亡我!”
“给口饭吃,就是拉扯?你们若是非要我留在这,只能等到自己人头落地的那天。”
怀夕抬起头,眼中的冰冷让许山有了点怯意。
他咳嗽一声,收回双手,端起了饭碗,冷冷地与怀夕对峙着。
“你看她,连她老子都敢威胁,真是不像话……”许山放低了音量,对着陈勤低声嘟囔着。
“这些年我把你们的活都干了,就算是长工,也早就两不相欠。”
怀夕虽然是个女子,但从小拥有神力,能够轻松做好两三个成年男人都做不完的农活,因此她从早到晚都被要求在田里忙活。
直到后来许山夫妇逼婚,她忍无可忍离开许家,才从农活中脱离出来。
连牛棚里头的那只老牛都是用她干活收来的粮食添置的。
甚至有地主曾企图从许山夫妻手里将她买走。
她没被买走的原因只是因为价格没谈拢。
“我这次回来,就是为了要回我的玉佩,还给我。”怀夕深吸一口气,说道。
听到玉佩二字,两人吃饭的动作明显顿了顿。
“什么玉佩?”陈勤有些不自在地问道。
“我贴身的玉佩,我知道是你们拿走了。还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