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像泼翻的浓墨，迅速浸染了长安城的天空。西市的灯笼刚亮起，郦郦就攥着手机屏幕放大的截图，指尖在“当铺伙计”四个字上敲得发白：“游戏论坛说，这家‘聚宝阁’的伙计总在亥时往鬼市跑，昨晚鬼市那场火灾绝对和他有关。”
杰儿把最后一口肉夹馍塞进嘴里，用油纸擦着手站起身：“鬼市子时才开，咱们先去西市街口蹲点。”他拽了拽身上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这是他们为了融入唐代市井特意换的行头，“余儿，机关术准备得怎么样？”
余儿晃了晃背着的竹篓，里面叮叮当当响——是他用铜钱、铁丝和几块碎镜片攒的简易工具：“放心，游戏里鬼市入口的三道暗门，我闭着眼都能拆。”只有晓晓还在对着铜镜发愁，她指尖划过屏幕上“胡姬npc友好度+50”的提示，忽然一拍大腿：“有了，咱们得给我换个造型。”
亥时的西市渐渐冷清，只有几家酒肆还飘着肉香。穿灰布衫的当铺伙计果然从聚宝阁后门溜出来，他左右张望片刻，转身拐进了通往南城的小巷。四人立刻跟上，杰儿压低声音：“保持二十步距离，他腰间有刀。”
小巷尽头是片荒废的城隍庙，伙计在石像后按了三下，墙角竟缓缓移开块青石板。余儿眼睛一亮：“第一道机关是重力感应，踩错砖块会触发铃铛。”他从竹篓里摸出根细铁丝，在砖缝里勾了勾，“看，砖缝里有铁锈，说明常有人走。”
石板下是陡峭的石阶，越往下走越浓的脂粉香混着霉味扑面而来。晓晓借着手机手电筒的微光快速补妆——她用烧焦的柳枝代替眉笔，又往两颊抹了点胭脂调成的晒伤妆，最后往发间插了支从地摊淘来的银质小弯刀：“游戏设定里胡姬在鬼市通行无阻，这造型保准没人拦。”
鬼市果然如游戏描述般热闹。挂着骷髅灯笼的摊位上摆着假古董，穿夜行衣的人影在摊位间穿梭，偶尔有戴着青铜面具的人低声交易。伙计熟门熟路地穿过人群，拐进了挂着“销金窟”灯笼的帐篷。
“我去盯他，你们掩护。”晓晓理了理露脐的胡姬舞衣，故意扭着腰肢靠近帐篷。守在门口的两个壮汉果然没拦她，其中一个还吹了声口哨。她刚掀开帐帘，就听见伙计谄媚的声音：“堂主，阴火符已经按您的吩咐埋在西市粮仓了。”
帐内烟雾缭绕，十几个穿黑袍的人围着张矮桌，为首的面具人指尖燃着簇幽蓝火苗。晓晓心头一紧——游戏最终boss势力“阴火社”的标志，正是这能烧尽魂魄的阴火！她悄悄打开手机录音，却不小心碰掉了腰间的银铃。
“谁在外面？”面具人猛地转头，黑袍下的手已握住刀柄。晓晓立刻摆出胡姬的妩媚笑容，摇着铃铛转了个圈：“客官要听胡旋舞吗？小女新学了西域舞步……”话音未落，伙计已指着她尖叫：“是白天那个丫头！”
“抓住她！”面具人挥手的瞬间，幽蓝火苗突然化作火蛇窜向晓晓。千钧一发之际，杰儿从帐外扑进来将她按在地上，火蛇擦着他的后背掠过，粗布衣衫立刻烧出个破洞。“快跑！”杰儿拽着她往外冲，余儿早已用铁丝撬开了帐篷后窗。
混乱中不知是谁撞翻了油灯，帐内顿时燃起明火。黑袍人追出来时，鬼市的巡逻兵也被惊动，两方人马立刻混战起来。杰儿护着晓晓往石阶方向跑，却没注意身后有个黑袍人掷出了飞刀。
“小心！”郦郦尖叫着扑过去，却被余儿拉住——飞刀已经划破了杰儿的胳膊，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袖。黑袍人狞笑着扑上来，杰儿咬牙挥拳迎上去，却因失血头晕目眩地跪倒在地。眼看刀锋就要刺中他的咽喉，一道白影突然闪过。
是一直沉默跟在后面的阿姜。她不知何时摘下了帷帽，素白的指尖捏着枚银针刺向杰儿的伤口，口中念念有词。奇怪的是，那银针落下的瞬间，喷涌的鲜血竟像被无形的手按住，伤口处泛起淡淡的金光。“这是……”郦郦惊得捂住嘴，这场景和游戏里“医仙”职业的止血技能一模一样！
阿姜的眼神却很茫然，她按住杰儿的伤口喃喃自语：“不能死……你们还要完成任务……”话音未落，她突然捂住头蹲下身，仿佛被什么刺痛了神经。余儿趁机用铁丝绊倒追来的黑袍人：“先撤！”
四人架着受伤的杰儿冲回城隍庙，余儿反手扣上青石板时，还听见里面传来面具人的怒吼：“查！给我查那丫头的来历，还有那个会仙术的女人！”
西市的灯笼已熄了大半，四人躲在废弃的酒肆后巷，借着月光查看杰儿的伤口。伤口边缘的皮肤竟已开始愈合，只留下道浅浅的红痕。“阿姜，你这到底是……”杰儿忍不住问。
阿姜抱着膝盖缩在墙角，眼神空洞得像蒙了层雾：“我不知道……脑子里有个声音说，要等你们完成任务，才能想起别的。”她从袖中摸出枚刻着“医”字的令牌，“只有这个，一直跟着我。”
郦郦突然想起游戏开场动画——医仙门派的传人在战乱中失散，随身携带的令牌能感应到时空碎片。她看向晓晓手机里还在播放的录音，面具人的声音清晰传来：“……《推背图》残页在太平公主手里，阴火符只是引开守卫的幌子……”
“太平公主？”余儿皱眉，“游戏里说她是中期关键npc，怎么会和阴火社扯上关系？”杰儿捂着还有些发疼的胳膊，忽然看向阿姜：“你刚才的治疗术，和游戏技能完全一样。阿姜，你会不会也是……”
话没说完就被郦郦打断，她指着巷口影影绰绰的人影：“有人来了！”四人立刻躲进酒肆的柴房，透过门缝看见几个穿官服的人举着火把经过，为首的正是白日里盘问他们的金吾卫校尉。
“听说阴火社在鬼市内讧，还伤了金吾卫的人。”校尉的声音传来，“公主有令，封锁西市彻查，尤其是形迹可疑的外乡人。”火把的光扫过柴房门，郦郦赶紧捂住阿姜的嘴——阿姜的白裙在暗处太显眼了。
等官差走远，晓晓才松了口气，却发现阿姜的手腕上有串极淡的印记，像是什么手链留下的勒痕。“你们看，”她轻轻撩起阿姜的袖子，“这痕迹和郦郦穿越时戴的能量手环很像。”
郦郦猛地想起穿越那天的场景——baozha发生时，阿姜就站在时空镜旁边，手腕上确实戴着串发光的手链。难道阿姜和她们一样，也是穿越来的玩家？可她为什么会失忆，还拥有游戏里的技能？
余儿突然敲了敲手机：“刚才打斗时我拍到了黑袍人的令牌，上面的纹路和聚宝阁当铺的印章一样。”他放大图片，令牌角落的火焰纹里藏着个“阴”字，“看来这当铺就是阴火社的据点。”
杰儿的伤口已经不疼了，他看着阿姜茫然的侧脸，忽然低声道：“不管阿姜是谁，她救了我。现在咱们的麻烦大了——阴火社要找咱们报仇，金吾卫在查外乡人，还有那个神秘的《推背图》残页。”
天边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晨光透过柴房的缝隙照进来，落在阿姜紧握的令牌上。郦郦突然想起游戏论坛的终极攻略——要集齐三块时空碎片才能打开回家的门，而第一块碎片的线索，就在太平公主的别院。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她深吸一口气，看向同伴们，“游戏里说金吾卫查案时，会请关键证人去见主事者。咱们主动去自首，就说抓到了阴火社的线索，要求见太平公主。”
晓晓立刻明白过来：“你想趁机找时空碎片？可公主府守卫森严……”“别忘了，”郦郦看向阿姜，“咱们现在有‘医仙’当底牌，还有能破解机关的余儿，加上杰儿的身手和我的游戏记忆，未必没有机会。”
阿姜这时突然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清明：“去……见公主……她那里有熟悉的气息。”她指尖轻轻点在令牌上，令牌竟微微发烫，“声音说，到了那里，就能想起更多事。”
柴房外传来早市摊贩的吆喝声，四人交换了个眼神。杰儿拍掉身上的灰尘：“就这么办。不过下次行动，得给阿姜换身不显眼的衣服。”晓晓已经开始翻背包：“放心，我带了胭脂水粉，保证把她化成路人甲。”
余儿则在快速绘制地图：“公主别院的机关比鬼市复杂十倍，但游戏里说东侧的暖阁有个密道……”郦郦看着手机里自动存档的录音和照片，忽然有种预感——这场看似意外的追凶，或许从他们穿越的那一刻起，就早已被某种力量安排好了。
而阿姜那句“等你们完成任务”，像把钥匙，正慢慢撬动着这个游戏世界的真相。她们不知道的是，此刻太平公主的别院里，一枚泛着蓝光的青铜镜碎片，正静静地躺在紫檀木托盘上，等待着与它同源的气息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