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儿在西市茶肆的角落接住郦御史抛来的油纸包时,檐角的铜铃正被晚风撞得叮当响。油纸包里裹着两卷麻纸,一卷是异事司的组建名单,另一卷是张画着月牙的简图——郦御史压低声音说“激光棒的事,或许古人早有法子”时,指尖在简图上的青铜镜纹样上点了点,眼尾的细纹里藏着警惕,“名单上标红的三个,都是陇右节度使当年的亲卫,如今穿了文官袍,心还在旧处。”
杰儿捏了捏油纸包的边角,麻纸糙得硌手。他今早刚发现激光棒的能量槽见了底,对着银鳞剑照时,星纹只懒懒闪了下,连能量闭环都没形成。此刻看简图上“青铜镜引月充能”的字样,倒想起少监铸剑时用的青铜镜碎片——那些碎片在月光下总会泛层柔光,当时只当是金属反光,如今想来怕是藏着门道。“异事司设在皇城西南角的旧太史局,”郦御史往茶碗里续了勺热水,蒸汽模糊了他的脸,“他们明着是统管星石事务,暗着怕是想把司天台残部和星石武器都攥在手里。你盯紧些,别让少监他们栽进去。”
送走郦御史,杰儿绕到秘坊后院时,少公正蹲在石案前擦那面铸剑剩下的青铜镜。镜面磨得亮,能照见院角的老石榴树,少监用软布擦到镜缘的星石镶嵌处时,忽然“咦”了声:“这镜缘怎么吸灰?”杰儿凑过去看,镜缘的星石纹路里沾着的细尘竟被镜面吸得往里缩,像有股看不见的力。他突然想起郦御史给的简图,摸出激光棒往镜面凑了凑——没等碰到镜面,激光棒的能量槽突然闪了下微弱的绿光,虽转瞬即逝,却让他心口一跳。
“少监,借镜子用用。”杰儿把激光棒放在石案上,找了块干净的软布蘸了井水,按简图上的法子,在镜面上画了个与激光棒能量槽同形的月牙纹。少监凑过来看热闹:“这是做什么?祭月不成?”杰儿没说话,只把激光棒平放在镜面月牙纹的中心,自己退到屋檐下等月升。
酉时末,月亮刚爬过坊墙的脊兽,清辉落在青铜镜上时,镜面突然泛了层银雾。杰儿看见激光棒的能量槽慢慢亮起来,从月牙形的淡绿,渐渐漫成半满的青绿。少监惊得直起身:“这就……充上了?”杰儿盯着能量槽记数据:“刚够三成。”他摸出纸笔,在“充能效率与月相关系”的记录册上写:“弦月,充能三刻钟,效率30%,镜面粉尘被星纹吸附。”
等月上中天,激光棒的能量槽彻底满了。杰儿拿起它对着银鳞剑照,剑脊的星纹瞬间亮起,比之前亮了足有一倍,连带着案上的青铜镜碎片都跟着泛光。“这充能的法子比现代充电器还灵。”少监伸手摸了摸镜面,“只是这月牙纹有讲究?”杰儿点头,把记录册递给他看:“方才试了画圆,充能效率只到10%,画月牙却能满格。估计是星石认月相,月牙形最合它的能量频率。”
正说着,阿福从外面跑进来,手里捏着张官府的帖子:“师父,刚有吏员来送帖子,说异事司请您明日去议事。”少监接过帖子,指尖在“异事司”三个字上停了停,脸色沉了沉:“该来的还是来了。”杰儿凑过去看帖子,落款处的主事官名是“柳承业”——正是郦御史名单上标红的第一个,陇右节度使的旧部。
“去是得去,”杰儿把激光棒别回腰间,“但得带着银鳞剑去。”少监愣了愣:“带剑?怕不妥吧?”“妥得很,”杰儿指着银鳞剑的星纹,“他们请您去,无非是想探星石武器的底。您把剑带去,要是他们安分,就当展个样品;要是不安分,这剑能引月光充能,咱们也有底气。”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跟您一起去,我扮成您的徒弟,正好看看异事司里的人到底有几斤几两。”
第二天清晨,杰儿跟着少监往皇城去。异事司所在的旧太史局门口站着两排带刀吏员,个个腰杆挺得笔直,却都往少监怀里的剑鞘瞟——银鳞剑虽装在鞘里,星石碎块透出的微光还是从鞘缝漏了出来。柳承业在门口迎他们,穿件石青色的官袍,笑起来眼角的纹路却没松:“少监大驾光临,可是让这旧院子蓬荜生辉。”他的目光扫过杰儿,“这位是?”
“徒弟,阿杰。”少监淡淡应着,没多话。杰儿跟着低头行礼,眼角却在扫院子里的陈设——廊下摆着几口大缸,缸里没盛水,倒铺着层星石粉末;正厅的梁上悬着面大青铜镜,镜面朝下放,边缘缠着红绸,看着像个简易的聚能装置。他悄悄摸出藏在袖中的微型探测器,对着大铜镜扫了扫,探测器屏幕跳出行字:“检测到星石能量场,与银鳞剑同源,强度约为其五倍。”
进了正厅,柳承业让座时,故意把少监引到对着大铜镜的位置。茶过三巡,柳承业终于绕到正题:“少监也知道,朝廷设异事司,是为了让星石这类异宝能物尽其用。您手里那柄银鳞剑,听说能引天地之气?”少监端着茶碗的手没动:“不过是些雕虫小技,比不上异事司的排场。”柳承业笑了笑,拍了拍手——两个吏员抬着个木匣进来,打开时,里面躺着块巴掌大的星石,石上的纹路比银鳞剑上的密得多,泛着深紫的光。
“这是上月从终南山挖出来的,”柳承业拿起星石,指尖在纹路上摩挲,“就是不知道该怎么用。少监要是肯把银鳞剑的铸造法子交出来,异事司许您个主事之位,如何?”杰儿在旁听得心头一紧,见少监要开口,抢先笑道:“柳大人有所不知,银鳞剑能引气,全靠我师父调的青铜锡比例,那比例得按月相算,差半分都不成。昨儿弦月,锡掺了三成;今儿近满月,就得掺两成,哪有固定的法子?”
柳承业的目光落在杰儿身上,带着些审视:“哦?还有这讲究?”杰儿往窗外指了指:“不信您看,今早的月光比昨儿亮,要是按昨儿的比例铸剑,星石得炸。”他边说边悄悄按了按袖中的激光棒——刚才探测器扫到那紫星石时,能量值跳得极快,怕是柳承业想拿它逼少监交底。
果然,柳承业把紫星石往案上一放:“少监要是不肯说,这星石怕是要认新主了。”话音刚落,厅外突然刮起阵狂风,梁上的大铜镜“哐当”晃了晃,镜面竟对着少监照过来。杰儿眼疾手快,摸出激光棒对着银鳞剑的剑柄照了下——银鳞剑突然震了震,剑鞘缝里漏出的星光直往大铜镜冲,两道光撞在一处时,厅里的烛火突然都灭了。
“谁在动手脚?”柳承业喝了声,伸手去摸案上的紫星石。杰儿趁机拉了少监一把,低声说:“走!”两人往厅外退时,杰儿瞥见柳承业的指尖在紫星石上划了道血痕,星石瞬间亮得刺眼,竟往银鳞剑的方向吸——他猛地想起之前记的“滴血引活气”,原来柳承业也知道这法子。
跑出太史局,少监才喘着气问:“那紫星石……”“是冲着银鳞剑来的,”杰儿回头看了眼皇城的方向,“他们想靠紫星石吸走银鳞剑的星力,逼咱们交出铸剑的法子。”他摸出探测器,屏幕上的能量曲线还在乱跳,“郦御史说的没错,这异事司根本不是要统管事务,是想把星石武器都变成自己的筹码。”
回秘坊的路上,杰儿把异事司的名单摊在马车上看。柳承业的名字旁,郦御史标了“懂星石辨伪”;另一个标红的“王参军”,注的是“善布防,曾守节度使粮营”;第三个“苏主簿”,只写了“通文书,掌异事司案牍”。他指尖在“苏主簿”上顿了顿——掌案牍的人最容易藏信息,说不定能从他那儿套出些话。
“得建个关联库。”杰儿突然开口,吓了少监一跳。“什么库?”“双界人物关联库,”杰儿拿笔在名单旁画了个表格,“把这些异事司的人,按他们的本事,跟现代的专家对应上。比如柳承业懂辨伪,就对应现代的文物鉴定专家;王参军善布防,对应物理实验室的安保专家。这样他们出什么招,咱们能按现代的路数猜。”
少监凑过来看他画表格:“这能行吗?”“试试就知道,”杰儿在“柳承业”那栏写下“对应考古所青铜器鉴定专家李教授”,“李教授当年教过我,辨伪的人都爱抠细节,柳承业刚才看银鳞剑鞘的眼神,跟李教授看假青铜器时一模一样,都盯着接缝处。下次见他,我就往鞘缝里塞点假星石粉末,准能唬住他。”
等回到秘坊,杰儿立刻翻出电脑建库。他把异事司官员的姓名、技能、关联的节度使旧部关系都输进去,又调出现代对应领域专家的资料——考古专家的辨伪手法、物理专家的安保漏洞分析、文书专家的案牍常见破绽,一一对应着填进表格。填到苏主簿时,他想起郦御史说这人“通文书却不爱说话”,突然笑了——现代档案馆的老管理员也都这样,看着闷,其实知道最多秘密,说不定能从他下手找突破口。
入夜后,杰儿抱着电脑去了后院。青铜镜还放在石案上,月光落在镜面上,把激光棒的能量槽又充得满满的。他点开刚建的“双界人物关联库”,对着月光翻资料,忽然发现柳承业的技能栏里,郦御史还标了个“忌辰时用星石”——旁边注着“陇右节度使当年死于辰时,旧部皆避此时”。
“这倒是个破绽。”杰儿在库中添了条备注,“辰时可对柳承业实施干扰,用星石引动其心理防线。”他抬头看月亮,今晚是盈凸月,激光棒的充能效率比弦月时高了五成,记录册上的“充能效率与月相关系”那页,已画满了不同月相对应的能量曲线。少监端着灯走过来,灯影落在电脑屏幕上:“异事司怕是不会善罢甘休,明日会不会再来?”
杰儿关掉电脑:“来才好。我刚在关联库里配了套应对方案——柳承业来,就用假星石粉末晃他;王参军来,就故意在秘坊周围留几个假的星石埋藏点,耗他的人手;苏主簿要是来……”他顿了顿,从怀里摸出张从郦御史那儿讨来的苏主簿字迹拓片,“他的字里有个‘捺’画总带弯,是心里藏事的征兆,我仿他的笔迹写封假信,说不定能套出异事司的真章程。”
少监把灯往石案上放,灯光照在青铜镜上,映得两人的影子都颤了颤。“只是委屈你,既要防着异事司,又要顾着改铸星石器件。”少监的声音低了些。杰儿笑了笑,拿起激光棒对着青铜镜照了照,镜面的月光被引着聚成个光点,落在“双界人物关联库”的页面上:“不委屈。你看这库,唐代的人有唐代的本事,现代的人有现代的法子,凑一块儿才叫‘互通’。异事司想把路堵死,咱们就把路拓宽——等把他们的底细摸透了,说不定还能借他们的渠道,把星石能补地脉的事报上去,让朝廷真把这当成正经事来办。”
正说着,院外突然传来阿福的喊声:“师父!杰哥!郦御史派人送东西来了!”两人迎出去,见阿福捧着个木盒,里面是块巴掌大的青铜镜残片,残片上贴着张字条——郦御史写的“异事司明日辰时查秘坊,速做准备”。
杰儿捏着青铜镜残片笑了:“来得正好。”他转头对少监说,“辰时是柳承业的忌讳,咱们就趁这时辰,在秘坊后院埋几块掺了锡箔的假星石。他见了,保准心神不宁,查不出真东西。”少监点头时,杰儿已点开“双界人物关联库”,在柳承业的应对方案里添了句:“辰时用假星石结合心理暗示,可实现干扰效果最大化。”
月光从院墙上漫进来,落在木盒里的青铜镜残片上,残片的星纹竟和银鳞剑的纹路隐隐呼应。杰儿摸出激光棒,轻轻碰了碰残片——能量槽里的绿光又亮了亮,像是在应和他的话。他知道,异事司这道坎,或许正是让星石故事从暗处走到明处的契机,而这刚建的关联库,和那面能充能的青铜镜,就是迈过去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