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周治疗结束,我回旧城收拾东西。
周屿京已经把物品装进纸箱,每只箱子上都写了内容和日期。
我的证件单独放在桌上,婚礼损失的定金也被他补进了原账户。
“违约金该各担一半,不用你一个人全扛。”
周屿京站在一旁,眼神空落落的:“婚礼是我一手毁掉的,理该由我来赔。”
我把多出的一半转账退回。
卧室里的东西基本搬空,只剩下床头那盏他之前送我的月亮灯还在。
刚受伤那几年,我夜里醒来会认不出房间。
只要看见墙上那圈黄色的月亮,我就知道周屿京在我身边。
周屿京弯腰拔下插头,将那盏灯小心地递到我面前:“把这个带上吧,到了新住处认生,夜里开着习惯些。”
“不用了。”
“这灯还好好的,没坏。”
周屿京迟迟不肯收手:“你从前……最离不开它。”
“留在这吧,我用不到了。”
他颓然地把灯放回床头柜上。
“小满,如果你的病一直没好,这次,你是不是就真的顺顺利利跟我去领证结婚了?”
我看着那圈落在墙上的黄光。
“或许吧。”
周屿京闭上眼,肩膀也跟着塌了下去。
如果我仍记不清婚纱和领证的日期,他哄我几句,再陪我去一次医院,我很可能会跟他回家。
这个答案比任何决绝的指责都要残忍。
“那现在呢?”
“没有机会了。”
“我们之间,已经没有以后了。”
“我真的在改了,小满……”
“我相信你能改。”
他骤然抬起头,眼里瞬间涌起希冀:“既然你信,那为什么就不能再等等我?”
“因为周屿京,我已经整整等过你一百次了。”
门外传来母亲轻声催促的敲门声,搬家师傅的车已经在楼下按响了喇叭。
我拉起行李箱的拉杆,转身走向门口。
周屿京慌乱地追到门边:“这么多年我对你的那些好,你还记得吗?”
说完全不记得是不可能的。
但记事本第一百页的照片,我一直设在手机首页。
每当心软的时候,我都会点开那张照片。
我可以承认自己会怀念过去,也可以坦白自己会觉得难过和不舍。
可第一百次发生过的事情,永远不会倒退成第九十九次。
电梯门打开,母亲将行李推进去。
周屿京僵硬地站在门口,手里还捧着那盏月亮灯。
我按下关门键,没有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