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咬住手背,直到渗出血丝。
胃部突然痉挛,眼前的文件在泪水中扭曲。
这是第几次,顾廷深为了苏婉音,逼她低头?
太多。
多到心早就麻了。
“我不签。”
顾廷深眉头微蹙,仿佛早有准备。
他看向助理,点了点头。
门外保镖抬进一只保险箱。
打开,里面是整齐码放的红色钞票。
“就算你开口要天价,这些也该够了。”
林晚死死咬唇,血腥味弥漫。
见他沉默,他抬手示意。
又一只箱子抬入。
一只,两只,三只……
堆满病房。
顾廷深冷淡的声音自头顶落下,字字碾碎自尊:“市中心湖景别墅,过户你名下。”
她眼眶通红,想起两人在漏风屋里分食一袋馒头的夜晚。
“保时捷,钥匙在这。”
她蜷紧指尖,想起他骑旧单车,载她穿过林荫道的风。
“裴氏干股,合同在这。”
她咬破双唇,想起他熬夜写代码,只为给她买一条银色手链。
“我签。”她声音哑得破碎,“顾廷深,最后一次。这是我最后一次答应你。”
他张了张嘴,没出声。
仿佛看不懂她眼底的死寂。
他的沉默,为八年感情画上句号。
那个会笨拙替她织围巾,冻得耳朵通红也要守她下班的顾廷深,早已云泥之别。
她是拖累,是包袱,唯独不是爱人。
那天后,苏董来看过她一次。
“林晚,出国签证和材料。”他将牛皮纸袋扔在床头,“闹出这档子事,是故意给婉音添堵?”
林晚平静摇头:“谅解书我签了,不会让苏小姐为难。”
她默了默:“您放心,我会尽快离开,给您女儿腾位置的。”
苏董冷哼一声:“还算有点自知之明。”
他离开后,泪水毫无征兆地漫出林晚的眼眶,在牛皮纸袋上晕出圆斑。
痕迹很快蒸发,就像她和顾廷深的感情,根本不值一提。
所以就算她离开,顾廷深也不会在意。
她见证了他的窘迫和低谷,恐怕是他最想遗忘的记忆。
顾廷深说要接她出院,可林晚在路边等了很久,直到天空飘起细雨,也没等到他的身影。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弹出了苏婉音的消息。
“林小姐,我忘了带伞,廷深就先来接我了,麻烦你再等等。”
配上句尾可爱的表情,林晚几乎能想象到她得意的语气。
她在雨里走了很久很久,眼中肿到流不出一滴泪。
伤心什么?
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顾廷深的关心和偏爱,早就属于苏婉音了。
回到别墅时,她看到顾廷深正在给苏婉音吹头发,一脸温柔。
她浑身湿漉漉的,默默走回卧室换衣服。
“晚晚?”他叫住她,一脸愕然,“不是让你等我去接你吗?”
可她不想等了。
她要离开,不想再等一段无疾而终的感情。
林晚平静回头:“雨不大,从前风吹雨打,我也照样出摊。”
顾廷深皱了皱眉,开口解释:“婉音没带伞,她身子骨弱,我担心她感冒,你不要多想。”
可她没有身份,没有立场,更不配去多想。
林晚淡淡嗯了声,与他们擦肩而过。
“林小姐。”苏婉音拉住她,“今晚的拍卖会,我会和裴辰霄一起出席,你想去看看吗?”
没等顾廷深开口,林晚倏忽弯了弯眉:“谢谢你的好意,可我没见过世面,去了也是丢人现眼,祝你们玩得开心。”
看着她离去的脚步,顾廷深的指节攥到隐隐泛白。
林晚早就整理好了所有行李。
她把有关顾廷深的东西,清除得一干二净,除了出租屋的钥匙上,他亲自为她系上的情侣挂件。
手机上,突然弹出裴氏要开发老旧小区的新闻。
他们居住过的地下室,马上就要被夷为平地。
林晚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颤了颤。
她摘下挂件,扔进垃圾桶,又走到门口,删除了门禁系统里所有指纹和面容记录。
八年时间,林晚用最纯粹的爱,守护了一个少年。
可今天,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拉着行李箱离开,决心为自己而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