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和顾廷深的重逢,有戏剧性的成分。
她用了三年时间,在华尔街律所站稳脚跟,刚成为高级律师不久,主任就将一份卷宗交到她手中。
“晚晚,考虑到你比较熟悉国内法律,这个案子由你来接,这是我们接触的第一桩跨国并购案,如果首战告捷,升职加薪不是问题。”
接过厚厚一沓资料,林晚却没有被委以重任的欣喜,反而多了一丝犹豫:“可我的资历还浅……”
干练的职业装下,藏着她惴惴不安的心跳。
她知道这是提升能力的绝佳机会,却不知为何下意识排斥这桩案件。
初到国外,她人生地不熟,靠着一腔热血和摆脱过去的决心,自考了律师资格证。
从一开始在律所端茶倒水,到现在已经可以独当一面接手法案。
她走过的不只是春夏秋冬,还有无数个挑灯夜读的茫茫黑夜。
直到她的第一个案子胜诉时,林晚才重新找回了曾经丢失的自信。
她深深地意识到,当年为了顾廷深,撕碎政法学院的录取通知,是多么愚蠢的决定。
自那以后,她向来视机会如生命,可今天却差点把它拒之门外。
收回思绪,她忽然想验证些什么,拆开了牛皮纸袋上缠绕的棉线。
当裴氏两个字闯入眼帘时,纵使早有准备,她的心还是不可避免地抽痛了下:“我们合作的企业……是裴氏?”
“没错。”主任抬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就是传闻中大名鼎鼎的裴氏,所以你才更要好好把握这个机会。”
主任看出了她眼底的忧虑,安抚般拍了拍她的肩。
“放宽心,虽然那位顾总铁血手腕,但听说他一直没放弃寻找自己的初恋,这么深情的男人,想必也不会太难相处。”
再听到顾廷深的名字,她恍若隔世。
之前他订婚宴上的新闻,在国外也闹得沸沸扬扬。
听到他说“我此生唯一的妻子,只会是林晚”时,她的心头也难免一颤。
可在异国他乡,生病打点滴是她一个人,一日三餐是她一个人,就连胃痉挛发作时,也是她一个人。
自那时起她就明白,顾廷深只能是她年少的遗憾。
林晚低垂着头,刚想开口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
“好,这桩并购案,我接了。”
这是工作,没必要掺杂个人感情。
更何况,她从不欠顾廷深,没理由在他面前畏首畏尾。
回国的飞机上,她整夜没睡,凝视着舷窗外的色彩渐变,从繁星点点到日光初现。
林晚打起精神,第九次翻开了交易文件。
……
会议室内,顾廷深早就在会议室内等待。
林晚离开后,失眠已经成了他的常态,只是今天,他比以往起得更早了些。
那双深邃的眸中透出的疲乏,是数个漫长深夜靠工作麻痹自己的后果。
可当林晚走进会议室的第一时间,他的目光微微一颤。
骨节分明的手甚至傻气地揉了揉眼,担心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直到林晚挂上公式化的笑容,伸手向他问好:“您好,顾总。”
顾廷深怔愣了几秒,握住她纤细的手:“晚晚,你……”
“不耽误您的时间,我们直接切入正题。”林晚用力抽回自己的手,没再多给他一个眼神。
分析案例,反垄断审查,交割条件……
一个个专业名词在林晚口中侃侃而谈,看着眼前熠熠发光的女人,顾廷深深吸了口气,眼眶蓦地一热。
他低下头,害怕自己眼底的爱意和悔恨无处遁形。
分开的这三年,顾廷深把他们重逢的画面设想了成千上万遍。
他好想抱住她,质问她为什么要抛下他,不辞而别。
可当林晚真正出现在他面前,他甚至不敢看她。
因为顾廷深知道,他没有身份,没有立场。
林晚无名无分跟了他八年,陪他从一无所有走到功成名就。
可他呢?
和苏婉音暧昧不清,放纵她一次次把林晚贬进泥里。
他唾弃自己,耽误了一个女孩最好的八年。
却又不舍得放手,因为林晚早就成了他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顾总?”助理小声唤他,“林律师讲完了,您还有要补充的吗?”
因着一句话,林晚下意识朝他看去,撞上他深邃的目光。
“如果顾总有异议,我们还有其他方案。”林晚迎上他的视线。
公事公办的语气,让顾廷深心头蓦地一痛。
长久的沉默后,就在林晚都以为没戏时,他摇了摇头:“我没有意见,无论林律师有什么需要,裴氏都会全力配合。”
下属们都松了口气,纷纷夸奖林晚的专业素养。
毕竟顾总这几年的脾气阴晴不定,没被他骂到狗血淋头的人可不多见。
旁人的认可,让林晚倏忽弯了弯眉,嘴角挂起雀跃的笑意。
本以为顾廷深会为难她,但到底有惊无险地完成了委托,她也算是没辜负主任的期待。
整理好资料,她跟着接待员工的脚步,正要离开裴氏。
可刚走到门口,却被保安拦住,“林律师,请您留步。”
她不明所以,皱眉想问清缘由,身后却突然响起一道声音。
“晚晚,别走。”
熟悉的声音让林晚一怔,缓缓转过身。
顾廷深站在她身后,目光追随着她的一举一动,既小心翼翼,又带着失而复得的喜悦。
林晚闭了闭眼,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蜷了蜷。
接下裴氏委托的那刻起,她就觉得她和顾廷深的这一面不可避免。
诡异的沉默像密不透风的茧缠绕着他们。
裴氏的员工来回奔忙,却在看到顾廷深时都频频驻足。
毕竟这位顾总出了名的不近女色,他们都想知道,是谁能摘下这朵高岭之花。
感受到员工们探究八卦的目光,林晚如坐针毡。
“现在是上班时间。”她无奈地叹了口气:“走吧,出去说。”
顾廷深目光骤然一亮,重重点了点头。
只要林晚还肯理他,他就还有追回她的可能。
就连他自己都没发现,只有在林晚面前,他才会展现自己孩子气的一面。
刚走到地下车库,林晚因为他过于炙热的目光,忍不住和他拉开距离。
可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顾廷深搂着腰压在了墙面上。
他贪婪摄取着林晚身上熟悉的气息,那股淡淡的木质香,总是能抚平他心头的所有焦躁。
他深深凝望着林晚,微凉的掌心强硬地与她十指相扣。
他忍不了了,忍不住想牵她,想抱她,想吻她。
林晚挣了几下,没挣开,心里也来了气,重重踩上他的脚背。
“放开我,我说的是出去找家咖啡馆。”她加重了语气,“如果你要在这里说,我不奉陪。”
顾廷深把头抵在她的肩上,声线紧张到颤抖,“晚晚,我好想你,不要推开我,求你了,好不好?”
分开的这三年,每一秒,都让他度日如年。
因为贴得太近,林晚甚至能听到他怦怦作响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