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话说,人有失手,马有失蹄。
陈危这次选择与关西公合作,恰恰应了这句老话。
他早就凭借“魔眼”察觉出关西公的异能存在缺陷。
那异能每次催动,都有十分之一的概率完全失效。
他赌的正是这百分之十的机率。
可惜,在追魂枪面前,他的运气到底还是差了一点。
……
一重天,“我独自升级”分会。
何碧桃正抱着一大桶爆米花,舒舒服服窝在布置柔软的沙发里。
一边追着公会短剧(某些以娱乐为主业的公会推出的消遣产物)。
一边在交流频道和小姐妹们聊得火热。
她一颗接一颗吃着爆米花,心情正好。
突然收到一条消息,发现是小姐妹们催她去看二重天的赌局直播回放。
她本来就是个赌虫,看到这种要求,也不多想,自顾自就点开了回放链接。
但只一眼,她就胃口、乐趣全无。
她早听说追魂枪阴魂不散,对自家主人死缠烂打,简直比牛皮糖还黏人。
此刻见主人明明藏得好好的,竟又被对方骚扰。
甚至被史大郎那该死的强制道具拖进赌场,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何碧桃不能眼睁睁看着主人受欺负,当即从沙发里跳出来。
连鞋也顾不上换,趿拉着拖鞋就冲去找计良成商量对策。
而另一边,计良成的房间早已人满为患。
他身为公会代理人,房间本就比一般会员宽敞不少,装潢也更显档次。
可此时被这么多人一挤,竟显得拥挤不堪,水泄不通。
“华奥啊,我看明天得找工匠来,把我这房间再拓宽点儿。”他叹气道。
白华奥安静地坐在角落里,机械脑此刻并未连接密密麻麻的数据线。
只是老老实实待在桌边,面前摆着一个棋盘和一杯清茶。
在众人一股脑涌进来之前,他不过是个与计良成安静对弈的访客。
如今,却只能委委屈屈缩在角落,连个像样的位置都没有。
“计叔!计叔——!”
何碧桃跌跌撞撞冲进房间,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一股力量弹飞出去。
不光是她,其他挤在门口的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冲击推得七倒八歪,一个接一个摔了出来。
好一阵混乱之后,计良成才费力地从房间里挤出来。
他一看何碧桃的神情,就猜到了她的来意。
不等她开口,计良成先摆了摆手:
“是为了主上的事来的吧?你来晚了一步。喏,这些人都是为同一件事来的。”
他朝地上横七竖八,龇牙咧嘴的会员们努努嘴。
何碧桃这才意识到自己来得不是时候。
“你们呐,担心主上我能理解。可主上是什么人物?他过去的经历你们不是没听说过,何必自乱阵脚?”
“唉,好好一扇门都给我挤坏了,还要找工匠修,修门的积分你们平摊啊……都跟我来吧,有什么话我们到会议室说。”
浩浩荡荡的人群跟着计良成转移。
何碧桃半路遇上凤黎川和索彦,后者伸手拉了她一把。
三人互相搀扶着,跟在大部队末尾。
而被落在最后面的,是始终一言不发的白华奥。
他后脑的数据接口在刚才的混乱中不知被谁踹了一脚,坏了,得找人修理。
他默默决定,这笔账要记在安全措施不到位的计良成头上。
人群一个接一个滑下杆式楼梯,宛如下饺子一般,引得公会里其他投诚人员纷纷侧目。
随后,他们又气势汹汹,火急火燎地涌进会议室。
不知情的人见了,怕是要以为一重天又有哪股残余势力不知死活,撞上门来挑衅。
“计叔,主人被那个可恶的史大郎用强制手段拖进赌局了!你快想想办法帮帮他啊!”
众人一进会议室,座位都还没焐热,何碧桃就第一个跳起来发言。
她虽然是最晚得知陈危出事的人,可心里的焦急,却不比任何人少。
计良成习惯性地摸了摸并不存在的长胡子,思绪飞转。
“碧桃,你先别急,坐下来慢慢说。”他安抚道。
“你的担忧,也是大家的担忧。但我刚才就说了,主上吉人自有天相,不会轻易出事的。”
“可那追魂枪实在邪门!”索彦忍不住反驳道。
“‘天下第一局’是二重天最大的赌场,追魂枪能在那里保持全胜纪录,独占鳌头,单凭这一点就足以说明问题。”
“计叔,您想想,先前有实力与他一较高下的黑蜥蜴、梭子眼、胖舅爷,还有这次的史大郎,都一个接一个地败在他手下。”
“面对这样强悍的对手,我们怎么能不为主子担心?”
索彦说得在理。
陈危虽然智谋超群,身手不凡,但终究不是赌场老手。
在追魂枪这样的赌术高手面前,确实难以占得上风。
一旦赌输,很可能就会虎落平阳,遭到对方连本带利的报复。
“我明白赌术不是主上的强项,但主上的智慧大家都有目共睹。我相信这种场面他应付得来。”
“即便最终败北,赌场自有赌场的规矩,无非是交钱或偿命。”
“计叔,您的意思是……准备动用整个公会的积分来为主上偿债?”
凤黎川虽然平日话不多,但思维敏捷,对陈危更是忠心耿耿,立刻领会了计良成的意图。
计良成点头:“没错。虽然跨域转移积分会被扣除高额手续费,但这是目前保护主上的最佳方案。”
“对对对,这确实是最好的办法!”何碧桃也明白了其中的关窍,兴奋得双颊绯红。
“那追魂枪能有多少积分筹码?总不至于有千万积分吧?只要我们跨域转移积分,帮主上渡过两局,他就没办法再用道具和赌局要挟主上了。”
众人的情绪渐渐平复,质疑的声音渐渐消失,唯独一个冷静的声音打破了这份乐观。
“可我却觉得,这个方法存在缺陷。”
白华奥一如既往的理性。
“我这么说原因有二,其一,你们没有考虑超级公会介入的可能性。”
“其二,你们以为追魂枪只会用赌局这一招吗?他完全可以掀桌,直接靠人数优势擒拿主上。”
尽管计良成的计划听起来天衣无缝,白华奥依然能精准地找出破绽,并毫不留情地指出来。
这正是陈危最欣赏他的特质,也是计良成需要的一位得力副手。
会议室内的气氛再度凝重起来。
何碧桃咬着下唇,凤黎川面色阴沉,索彦焦躁不安。
三位奴系大师也默默将脸藏进了兜帽的阴影中。
“不行不行!白华奥,你为什么要说破这种可能性!”何碧桃急得直跺脚。
“你不说出来,我们至少还有希望啊!”
“那是虚假的希望。”白华奥一针见血,引来索彦等人怨怼的目光。
“你否定了计叔的方案,那你有什么高招?”凤黎川语气冷峻。
“这个问题很简单。”白华奥耸耸肩。“我很诧异你们居然都没想到。”
会议室里的众人面面相觑。
“简单?”何碧桃不解。
“没错。”白华奥颔首。
“我们只需要以公会的名义,将主上从二重天强行拽回来,让他回到一重天重新晋级。”
“那样主子就要再经历一次生死考验了!”凤黎川第一个反对。
“你没看到晋级赛时天使对他的敌意吗?它巴不得主子死!”
“那又怎么样?总比死在二重天强。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白华奥立即反驳。
索彦忍无可忍。
“我不同意!从二重天跌落,主子一定会觉得颜面尽失。万一他一蹶不振怎么办?”
“晋级赛时他就不让我们插手,现在肯定也不希望我们介入。”
“那是你的想法,索彦。今时不同往日,你应该用发展的眼光看问题,而不是固步自封。”
白华奥严肃地说。
“在我看来,保住性命是对主上最好的选择。他是‘我独自升级’公会的创始人。”
“只要他活着,别人就会忌惮;他如果死去,我们都会成为他人觊觎的目标。”
“你根本不在乎主人的死活,你只是关心自己的安危!”何碧桃怒斥。
“我们现在唇亡齿寒,休戚与共,还分什么彼此?你太幼稚了。”
白华奥毫不留情地回击。
眼见场面即将失控,一直沉默的计良成终于开口了:
“主上既然让华奥与我共同管理公会,就自有他的考量。”
“在这次危机处理上,我采纳华奥的意见。他说得对,当务之急是确保主上的生命安全。”
“如果主上能赢,我们皆大欢喜,但如果主上不幸落败,我们就必须保证他活着回来!”
计良成的最终决定让会议室里的众人都惊呆了。
他们本以为计良成会主持大局,没想到一向低调的白华奥竟能与他分庭抗礼。
一时间,无人再敢出声。
计良成好说话,他们尚敢畅所欲言。
但白华奥是个硬茬,说不定根本不会给他们这些建会功臣面子。
......
“我独自升级”分会内暗流涌动,众人各怀心思。
有的担心陈危回不来,有的担心公会大厦将倾,有的则害怕陈危死后会被原公会清算。
但这些忧虑,陈危都无从知晓,此刻他正被困在二重天的“天下第一局”赌场中。
【窃取之手,辅助型高级异能,能够窃取对方气运转为己用。窃取的气运越多,自身气运越高,对方则会在不知不觉间霉运缠身,甚至横死街头。】
这是陈危第一次与追魂枪正面交锋,也是他第一次看清对方的真容。
一个西部牛仔打扮的怪客。
同时发现了对方身上诡异的异能。
恶魔面板在他脑海中兴奋不已。
【哈哈哈,好bug的辅助型异能啊!少年,你说要是这个追魂枪碰上个霉运冲天的对手,岂不是什么都吸不到?】
它与陈危意念交流。
陈危警告过它不要在自己脑子里大呼小叫,但它屡教不改。
“陈危,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追魂枪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回现实。
“你的名声如雷贯耳,想请你现身可真不容易。为了这场赌局,我可是费尽心思。”
陈危与追魂枪分坐赌桌两侧,目光交汇处火花四溅。
果然不出白华奥所料,这场赌局有超级公会内部人员勾结,赌桌上的积分高达一千万。
这意味着陈危一旦输掉,就需要赔偿一亿积分来赎命。
如此庞大的数额,一重天的分会根本无力承担,即便临时借贷也是杯水车薪。
“废话少说。”陈危通过魔眼摸清了对方常胜的秘密,已经想出了对付对方的办法,胸有成竹。
“看在你对我如此‘念念不忘’的份上,这局赌法由你定。”
追魂枪豪迈地一拍大腿:“好!爽快!”
“说实话,要不是你吞了我三弟的积分池,又捣毁了‘鸿福齐天’在一重天的分会,我们说不定还能拜把子做兄弟呢。”
方啸成在赌桌旁重重哼了一声,鼻孔喷出两股浊气,活像一头被激怒的蛮牛。
陈危对追魂枪的场面话无动于衷。他冷笑一声,转向赌场负责人。
“既然对方啰嗦个没完,不如就由我来定赌法吧。就和你上一局一样,猜生猜死如何?”
“你个小兔崽子,敢嘲笑我大哥!老子撕了你!”
熊宏怒气冲冲就要上前,被追魂枪抬手拦住。
追魂枪对陈危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好啊,陈危小兄弟,就如你所愿。”
赌局在劳泽期待的掌声中拉开序幕。
赌场负责人像上一局一样,捧出一个用黑布遮盖的盒子,轻轻放在绒布赌桌中央。
他抬起一只手横在两人之间,简洁地宣布完赌局规则。
“第一轮,猜生猜死。请二位亮出答案。”
负责人手势落下,陈危和追魂枪同时亮出答案:“生”。
追魂枪微微皱眉。
“看来我运气不错。”陈危讥讽道。
追魂枪暗自咬牙。
第二轮,他们再次给出相同答案。
第三轮依然如此,追魂枪和劳泽终于坐不住了。
后者眯起眼睛,紧紧盯着陈危,怀疑他在晋级赛中获得了某种具有指示功能的智力型道具。
但这个猜测在加赛的第四轮被推翻了。
陈危猜错了!
追魂枪松了口气。
他原本担心陈危运气逆天,能预判他的答案,或者有透视眼能看穿盒中生物的生死。
但现在看来,并非如此,否则陈危不会故意输掉。
要知道,在这种赌局中,每一轮都至关重要,稍有不慎就会被对手反超。
赌场负责人撤下旧盒子,换上新盒子,再次将手横在两人之间。
比赛进入赛点。
只要陈危再输一轮,他就彻底失败,必须在赔付天价赌金、以命相抵,或者成为奴隶被追魂枪买走折磨这几个选项中选择一个。
直播另一端的何碧桃等人屏住呼吸,紧盯着屏幕,不时催促计良成赶紧发送申请,强制拽回陈危。
但计良成稳如泰山,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屏幕分毫。
他在等待,等待最佳的时机。
而赌场这边——
“活。”
“死。”
陈危第二次失败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在陈危给出答案的下一秒,追魂枪狂笑不止。
“陈危小兄弟,你输了!你输了!”
他脸上写满狂喜,双手因激动而不停颤抖,催促负责人尽快公布最终结果。
一重天“我独自升级”公会会议室内,众人看到陈危败北,无不颓丧。
何碧桃更是急得坐不住了。
“计叔!快发送申请啊!主人他输了!”
何碧桃眼眶通红,凤黎川懊恼叹息,白华奥面不改色,其他人则萎靡地垂下头。
计良成见大势已去,虽万般不愿,还是按下了发送键,将白华奥草拟的申请发送出去。
直播画面中,赌场负责人正在宣布最终结果。
直播画面外,白华奥草拟的申请已经发送成功。
就在陈危即将被判定失败的瞬间,公会会议室显示屏和直播画面上同时闪现出一片蓝光。
紧接着,一行大字忽然出现在会议室显示屏上:
众人随即如遭雷击!
【申请毫无感情,毫无营养,毫无逻辑,现予以驳回!——天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