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余晖中,市集的热闹褪去。华轩、雨馨、林秋、莫图、唐雨萌和夏子欣一行人最后走出校门。
华轩走在最前,雨馨安静地落后半步。林秋翻看相机照片,莫图无聊地转着棒棒糖。
唐雨萌挽着夏子欣走在最后,兴奋地展示新换的兔子钥匙扣。
“子欣姐,看这小兔子!”
“嗯,可爱。”
夏子欣微笑应着,目光却落在前面华轩身上。
校门口彩色气球轻摇,一辆黑色轿车停下。陈婉清下车。
“妈。”
雨馨声音很轻,脚步顿住,脸上那点柔和瞬间被紧张取代。后面几人也随之停下。
陈婉清对华轩礼貌微笑:
“华轩,辛苦照顾雨馨了。”
她向其他同学微微颔首,转向雨馨,语气温和却不容商量:
“雨馨,该回家了。”
华轩点头:
“陈阿姨好,雨馨今天帮了很多忙。”
他侧身让开,感觉雨馨似乎有点紧绷。
林秋放下相机,莫图停止转糖,唐雨萌好奇地看着。夏子欣站在一旁,墨镜后的目光落在两人身上。
雨馨低头,手指无意识地缠着早上戴的黑色发圈,指节微白。
“嗯。”
她轻应一声,飞快地看了华轩一眼,眼中是浓浓的不舍和对那个冰冷家的害怕。
陈婉清打开后车门:
“上车吧。”
就在雨馨弯腰准备进车时,她猛地转身,在华轩和陈婉清都未及反应时,轻轻抱住了华轩。
拥抱很轻、很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雨后青草般的气息拂过华轩鼻尖。
“谢谢…华轩。”
声音闷闷的,带着压抑的哽咽。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清晰地落入后方四人眼中:
唐雨萌倒吸凉气,抓紧夏子欣胳膊:
“哇!”随即捂嘴瞪眼。
林秋和莫图瞬间愣住,同步交换了个震惊的眼神。
夏子欣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手中擦汗的纸巾被骤然攥紧揉成一团。墨镜后的眼睛倏然睁大,定定看着相拥的两人,红唇微张,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动作和声音,僵硬无比。
华轩还没反应过来
(内心:啊?为什么突然抱我?是因为我帮了忙?),
雨馨已像受惊般迅速松开手,逃也似地钻进车里,“砰”地关上车门。动作太快,黑色发圈被扯落在地。
陈婉清弯腰拾起发圈,递给还有些发怔的华轩
(华轩内心:她的发圈掉了?),
陈婉清语气复杂:
“这孩子……有空多来玩。”
转身上车离去。
华轩站在原地,望着车流消失的方向,呆呆地看着手里的发圈
(华轩内心:她好像很害怕回家?这个发圈…得还给她吧?)。
晚风吹动气球,轻轻碰撞。
他转过身,面对身后四人。
唐雨萌捂嘴瞪眼,看看他又看看夏子欣。
夏子欣猛地低头,把揉皱的纸巾塞进口袋,手指微颤。她用力推高墨镜遮住大半张脸,当华轩目光扫来时,她侧过身,声音刻意平静却异常低哑:
“…很晚了,我先走了。”
说完,不等任何人,攥紧包带,仓促转身快步离开。
唐雨萌担忧地看了华轩一眼,追上去:
“子欣姐!等等我!”
校门口只剩华轩、林秋、莫图三人。空气凝滞几秒。
林秋和莫图对视一眼,眼神从震惊变为关切和“这事有点麻烦”的了然。
林秋大步上前,手臂一伸,重重揽住华轩肩膀,压低声音,语气严肃直接:
“喂,轩子,这什么情况?”他用眼神示意刚才的拥抱和发圈。
莫图慢悠悠晃过来,从兜里掏出一根新棒棒糖(橘子味),精准递到华轩眼前,挡住他望向夏子欣离去的视线,扬了扬下巴,眼神询问:说说?
华轩看着肩膀上的手
(华轩内心:林秋干嘛这么严肃?)
又看看眼前的棒棒糖
(华轩内心:莫图怎么突然给我糖?)
最后低头看着掌心小小的发圈
(华轩内心:为什么?)。
他感到一种莫名的茫然,伸手接过了棒棒糖,指尖微凉。
和莫图二人分别后,华轩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走到一处公园旁边,他好像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苏晚坐在公园的长椅上,低着头,身子微微颤抖着,她的身边还有大包小包的一些东西。
出于本质的担忧,华轩径直朝那里走了过去,凑近一看,果然是苏晚,华轩连忙问道:
“苏晚?你在这做什么。”
苏晚抬头,眼角上还有未干的泪水,她又连忙别过头去,声音有些颤抖,与往日冷冰冰的语气不一样:
“我……我就是来透透气,你别管我。”
华轩看见她眼角的泪水就已经发现了不对劲:
“你哭了,对吧?”
“没有。”
“你有。”
“没有……”
“你有。”
“我没有!”
苏晚转过头吼道,眼角的泪水果然还挂着,她这才反应过来,想要掩饰已经来不及了,华轩在她的旁边坐下,平静的问道:
“我能以朋友,至少是同学的身份,向你询问发生了什么吗?”
“这不关你的事……你也管不了。”
华轩没接话,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
晚风吹过公园,带着草木的潮气,苏晚肩膀的颤抖比刚才更明显了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里碎成了片,连带着呼吸都发着颤。
她脚边的蛇皮袋敞着口,露出几件洗得发白的t恤和一本卷了角的专业书,旁边还有个半旧的暖水壶,壶身磕掉了块漆。
这些零碎物件堆在一起,透着股仓促搬家的狼狈。
华轩的目光落在那些东西上,忽然想起前阵子总看到苏晚下课就往校外跑,有时穿着洗得发皱的工作服,袖口还沾着点油渍。那时候只当她是去做兼职,没多想。
“是房租的事?”
他轻声问,语气放得很缓,像怕惊着什么。
苏晚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别过脸去,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你怎么知道?”
“猜的。”
华轩没多解释,只是拿起旁边一个被压变形的纸箱子,帮她把散出来的几双旧鞋往里归了归,
“这些……都是你出租屋里的?”
苏晚沉默了很久,久到华轩以为她不会回答,才听见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房东把我赶出来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股强撑的硬气,可尾音那点不易察觉的哽咽,还是泄了底。
“我这个月工资还没发,晚交了三天房租,他就把锁换了……说我这种穷学生,付不起就别占着地方。”
华轩动作一顿,手里的鞋差点掉回地上。
他想起苏晚课堂上永远挺直的背,想起她拒绝别人帮忙时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原来那些坚硬的外壳下,藏着这么多难捱的时刻。
“那你……”
他想问她接下来打算去哪,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看这光景,她显然还没找到去处。
苏晚忽然站起身,抓起地上的蛇皮袋往肩上拽,袋子勒得她肩膀一沉,她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跟你说这些干什么。”
她梗着脖子,故意不看华轩,
“反正我自己能解决,不用你可怜。”
可她刚走两步,怀里抱着的暖水壶没拿稳,“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壶盖弹开,里面最后一点温水洒在水泥地上,很快洇成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苏晚看着地上的暖水壶,忽然就不动了。
肩膀的颤抖越来越厉害,像是终于撑不住了,她猛地蹲下去,把脸埋在膝盖里,压抑了许久的哭声终于从指缝里漏出来,又急又闷,像只受了伤却不敢出声的小兽。
“我爸又去赌了……”
她哭着说,声音断断续续,
“他把我攒着交学费的钱都拿走了……我妈走的时候说,跟着他没好日子过,我以前还不信……”
“我每天下课就去餐馆刷盘子,刷到半夜回来写作业,手泡得发白,他从来不管……现在连住的地方都没了……”
华轩站在旁边,看着她蜷缩成一团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慌。
他没再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蹲下去,捡起地上的暖水壶,把盖子盖好递到她手边,然后默默把散落在地上的东西一件件捡起来,重新归拢到箱子里。
“如果你不嫌弃,可以去我家暂住。”
苏晚闻言,连忙摇头,一滴泪水从眼睛甩了出来:
“我不能去,我现在就这样了,你别管我。”
华轩站起身,把一边的箱子抱起,把一个袋子扛在肩上:
“这不是施舍,我有条件的。”
苏晚抬起头,泪水已经干了,眼睛红红的。
“条件就是,你要帮我整理外婆留下的那些旧书。”
华轩的声音很稳,没有丝毫施舍的意味,倒像是在提出一个平等的交易,
“她书房里堆了大半屋子书,我一直没时间分类,你不是最擅长整理笔记吗?就当是换个地方住的房租。”
他顿了顿,低头看着手里的箱子,补充道:
“那些书里有不少老版的诗集,我记得你上次在图书馆借过类似的。”
苏晚愣住了,红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怔忡。
她确实在图书馆借过一本泛黄的诗集,当时华轩恰好也在找同一排的书,她以为他根本没注意到。
原来他记得。
华轩已经扛起了最重的那个蛇皮袋,袋子勒得他肩膀微微下沉,他却像是没察觉,只侧过脸看她,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一起去买瓶水”:
“走吧,再磨蹭下去,晚上该看不清整理书了。”
苏晚站起身,看着华轩扛着袋子的背影,越来越像那个人——她记忆里带给她很长一段时间的男孩。
(苏晚内心:为什么……为什么……他会那么像……)
苏晚试探性的叫了一声:
“明轩。”
前面的华轩停住了脚步。
(华轩内心:哈?她怎么会知道我的小名?这什么情况?)
华轩愣了一会儿,后面的苏晚心跳声逐渐变大。
(苏晚内心:他……他不会真的是……)
华轩转过头,换上疑惑的微笑:
“明轩?那是谁?”
闻言,苏晚松了一口气,更准确的说,应该是叹了一口气。
(苏晚内心:果然他只是像而已吗?)
两人就这样走到华轩的小区,坐着电梯来到18层,华轩熟练的拿起手指按在指纹锁上,“欢迎主人回家”熟悉的机械音响起。
苏晚怔怔的看着眼前的一幕。
(苏晚内心:好高级……)
华轩微微侧头,示意她跟着自己,苏晚乖巧的跟上,华轩走进房子里:
“妈,我回来了。”
闻言,苏晚身子一紧。
彭冠英从客厅里来到门前,刚要询问华轩旁边的袋子是哪来的,转头就看见华轩身后的苏晚,有些惊讶:
“华轩,这姑娘是?”
“是我同学苏晚,遇到了点困难,来这里暂住,妈妈你应该不介意的吧。”
(彭冠英内心:吓死了,还以为华轩谈了女朋友了呢。)
彭冠英连忙朝着苏晚笑了起来:
“苏晚是吧,长得挺水润的,来,进来,应该没吃饭吧,我现在去煮点面。”
彭冠英说着就往厨房走去。
她说着就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拖鞋,苏晚有些窘迫,下意识的看向华轩,华轩语气平静:
“没事的,我妈妈很好相处。”
苏晚心微微松了一下,穿上拖鞋,小心翼翼的往房子里走,房子很整洁,和她父亲那个堆满酒瓶的屋子相比,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想到这,苏晚眼眶热热的,她连忙忍住眼泪,朝客厅里走去。
华轩将苏晚的东西拿到雨馨之前住的客房里,房间里还有雨馨的东西没拿走,
(华轩内心:遭了,没把行李给她……算了,先放自己房间吧。)
华轩把雨馨的东西转移到自己房间,其中还有一个盒子,华轩打开一看,是一抹春色,他脸颊通红,连忙合上盒子,放进衣柜的另一个地方,才走到客厅坐下,他看了看还站着的苏晚,道:
“坐吧,当自己家。”
苏晚这才坐在沙发上,她的动作非常轻,几乎感知不到。
彭冠英端着两杯水从厨房出来,把其中一杯放在苏晚面前的茶几上,杯底与玻璃桌面碰撞出轻脆的响。
“别拘谨,华轩这孩子打小就善良,同学有困难搭把手是应该的。”
她笑着说,眼角的细纹里盛着暖融融的光,
“你们先坐着歇会儿,面马上就好,加个蛋成不?”
苏晚连忙点头,手指攥着水杯的边缘,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
“谢谢您,阿姨。”
她的声音还有点发紧,却比刚才自然了些。
华轩在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拿起遥控器随意换着台,屏幕上的光影明明灭灭,却没怎么出声。
客厅里静悄悄的,只有厨房传来抽油烟机的低鸣和水流声,这种带着烟火气的安静,让苏晚紧绷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
她偷偷打量着四周——电视柜上摆着个玻璃罐,里面插满了五颜六色的糖纸,像是收集了一整个春天的光;阳台的门开着,晚风卷着吊兰的叶子轻轻晃,把窗外的蝉鸣也带了进来。
这一切都和她记忆里那个永远弥漫着酒气和争吵声的家,截然不同。
“华轩,帮我把冰箱里的番茄递过来。”彭冠英在厨房喊。
“来了。”
华轩应声起身,路过苏晚身边时,脚步顿了顿,
“桌上有洗好的草莓,你尝尝。”
苏晚看着果盘里红得发亮的草莓,蒂上还带着新鲜的绿,犹豫了几秒,才轻轻拿起一颗。
草莓的甜汁在舌尖炸开时,她忽然想起小时候,母亲还没走的时候,也曾这样把洗好的草莓放在她手心,说:
“多吃点,脸蛋能像草莓一样红”。
眼眶又开始发热,她连忙低下头,假装专心致志地啃草莓。
“面来咯!”
彭冠英端着两大碗面走出厨房,蒸腾的热气模糊了眼镜片。
她把一碗放在苏晚面前,碗里卧着个金黄的荷包蛋,番茄丁和青菜码得整整齐齐,
“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苏晚拿起筷子,手微微发颤。长这么大,除了妈妈走之前,她好像从没吃过这么热气腾腾的面。
荷包蛋的香气钻进鼻子里,她低下头,飞快地扒了一大口,温热的汤滑过喉咙,熨帖得让人心头发酸。
“好吃吗?”
彭冠英坐在华轩旁边,看着她吃得急,递过去一张纸巾,
“慢点吃,不够还有。”
“好吃……谢谢阿姨。”
苏晚含糊地说,眼泪终于没忍住,滴落在面汤里,晕开一小圈涟漪。她慌忙擦了擦脸,却越擦越湿。
彭冠英没多问,只是拍了拍她的手背,像安抚一只受了委屈的小猫。
“吃饱了才有力气想事情,多大点事儿啊,总有解决的办法。”
华轩默默吃着面,眼角的余光瞥见苏晚泛红的眼眶,又飞快地移开视线,把自己碗里的荷包蛋夹到她碗里。
“我不爱吃蛋。”
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苏晚看着碗里多出的荷包蛋,愣住了。暖黄的灯光落在上面,像撒了层碎金。
她抬起头,正好对上华轩看过来的目光,那双眼睛很亮,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笨拙的善意。
吃完面后,彭冠英非要拉着苏晚聊几句,华轩也走进自己的房间,拿出手机,打开和夏子欣的聊天框:
袁华轩:睡了吗?
另一边的夏子欣正趴在自己的床上,像一只泄了气的气球,听到消息提示音,无力的拿起一看,看到是华轩的消息,她又想起了雨馨和他的那个场景,思考良久,才回到:
“没有。”
这次她没有加表情包。
袁华轩:你是生气了吗?
芝士牛油果:没有。
袁华轩:你明天还去市集吗?
华轩没有察觉到什么,夏子欣丢掉手机,脸贴在枕头上,双脚快速敲击着床单。
华轩见对方良久未回,叹了一口气后,就准备关上手机,此时一个新的消息弹出来:
雨棉(雨馨):谢谢华轩这几天的照顾。
袁华轩:这是我应该做的。
陈雨馨的家:
雨馨穿着一件丝绸睡衣,靠在大床房上,看着外面的月光,外面一片寂静,陈婉清出去忙了,父亲也远在其他地方(他们正闹离婚)。
雨馨看着空旷的房间,垂下眸。
雨棉:海棠花开了。
华轩一脸懵逼的看着消息。
(华轩内心:海棠花开了?什么意思?)
另一边的雨馨见华轩许久未回,了然的笑了一下,但掩盖不住其失落。
(雨馨内心:他果然还是不懂吧……)
犹豫良久后,她才发出许久不敢在华轩面前说的话:
陈雨馨:那个,我的东西下次再来拿,先放你那。
袁华轩:好
陈雨馨:晚安,月色真美。
华轩没看懂后面的“月色真美”,今天晚上他已经收到两个谜题了。
袁华轩:晚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