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科幻灵异 > 郡主娘娘驾到,统统闪开 > 第7章 争执
  得到沈良檍回应后,江荔不欲在此多待,便和沈良檍作别。但三皇子那群人仍在马场上,并未散去。江荔顾忌着三皇子,便牵着瑞云小心翼翼地一路往马场出口方向去。
  只是人常言,越害怕什么越会遇上什么。就在江荔快要到了出口时,忽听得有人唤她站住,她辨认出是三皇子的声音。
  只听三皇子悠悠道:“孤认得你的马,你且转过身来。”
  江荔登时躇足,但仍保持着背对的姿势,不愿见到三皇子。
  见江荔没有转过身来,三皇子又语带嘲讽道:“纵使昌平,你从小同太子更亲,孤也曾带你一同骑过马,一同打过马球,怎么如今你却不大认孤了呢?”
  江荔并不作答,只是手中的缰绳攥得愈发紧。她此刻在想这世上是否真有什么神兵天降,若真是有的,那便速速给她来上一个,让她尽早了结这尴尬境地。
  兴许是老天有求必应,又兴许这世上巧合的事多得很,江荔这便撞上了一件。她老远便看到有一辆马车疾驰,正往自己这个方向,虽离得远,但也能看得清那马车上用的是延平王府的标志。
  江荔正想着那马车上的人是为着什么事而来,是府上出了要事么,他们又是如何得知她身在此处的,满心疑惑,不禁一时走神。
  那边,三皇子早已借着手中马鞭软梢将江荔身子扳正,他道:“孤正问你话呢,你怎么都当作没听见,你这些年的规矩都学到哪处了?”
  江荔也没什么好气,“你这般对我,你学的那些名士风范又到了哪去?”
  三皇子嗤笑道:“你幼时因孤曾无心取笑过你,便咬伤孤的左臂,几乎撕咬下一块肉来,伤疤至今仍在。孤当时就知道像你这般凶悍的女子,是无须孤以礼相待的。”
  他指了指远处的马车,面带讥意道:“那是延平郡王府上的马车,这般着急赶来,让孤猜猜,是不是你最近送沈栲诗笺那档子事闹得满城风雨,让延平郡王终于记起你这个女儿了?”
  江荔闻言,心中恼怒,便冷声道:“你不必在这里说这些有的没的。”
  三皇子也冷声道:“你自离了宫后,便甚少与孤这般说话。难不成是因为你真看上了沈栲?他人品模样超群,你可别玷污了他去。”
  江荔气极反笑,“我怎么就玷污了他?”
  三皇子冷笑道:“从前但凡有品貌出众的儿郎在你面前,你都会去染指一二。从前是谢家儿郎,如今是沈家儿郎。也是,你向来喜新厌旧,便弃了谢琅,你可知那谢琅在延平城那半年意志消沉到何种地步吗?你可有半分关心过他么?”
  江荔听三皇子提起谢怀瑛,沉默良久后,她道:“他的悲欢喜乐,无论是从前还是往后,都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了。”
  正值延平王府的马车已至,江荔索性翻身上马,因心中情绪激荡,把之前的那些盘算顾虑全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她看着三皇子道:“如今这局面,正是他想要看到的。我便实话同你说,你指摘我的话语,我是一个字都不会听的。你既知我看上了沈栲,那便离他远些。”
  说罢,江荔叫那马车车夫掉头,便纵马疾驰离去。
  那三皇子本是担心城中流言蜚语会影响江荔,正欲好意提醒江荔注意一二。谁知他但凡遇上江荔,便会犯了嘴瘾,总想出言刺江荔那么几句。
  见江荔一骑疾驰而去,他将手中马鞭掷于地上,不禁长叹。
  那边江荔正得知马车上所坐之人乃是永昭长公主的心腹明夫人,明夫人只说永昭长公主欲见江荔。江荔再要追问,明夫人却紧紧闭上了嘴巴,再不多说一个字。
  自她二人有过一番激烈争执后,永昭长公主便甚少管束江荔,可以说是对她这位原配之女几乎到了不闻不问的地步。此番有事寻江荔,实属少见。
  江荔料想多半是因她最近的传言,永昭长公主这才要指名见她。
  等到了延平王府,明夫人便客客气气地将江荔延请至永昭长公主的居所青华堂。
  青华堂的布置犹如堂名,清雅高华,无论是各色玉器瓷器,还是各样名家字画,都彰显着主人不俗的品味。而这些陈设摆放得整整齐齐,无一例外,不沾分毫纤尘。
  那永昭长公主身着赭红色缠枝四季花织金宫装,发梳繁丽高髻,鬓间满是钿花珠翠。发髻正中簪着嵌红宝累丝赤金凤步摇,凤口垂下的一粒红宝石正映眉心,纹丝不动。一眼望去,鲜丽美艳,却又端庄肃穆,甚是矛盾。
  江荔隐约瞧见永昭长公主发髻后还簪着一朵正盛的赵粉牡丹,鲜艳欲滴,显然是才摘下来不久的。江荔心想,难为王府里的花匠了,这时节竟能栽种出赵粉牡丹。
  江荔便向永昭长公主一番行礼问安,永昭长公主略微颔首,以示知晓。江荔欲问缘由,永昭长公主却道:“你先同本宫一起用了午膳吧。”
  此时接近午时,永昭长公主话音一落,那堂外的婢女便鱼贯而入。布置桌案餐具的布置,摆放菜品的摆放,手持巾栉的一旁等候,行动间无一丝杂音,不多时便备好了。
  江荔道:“殿下,我不在这里用......”
  永昭长公主却打断她的话,冷淡道:“此刻都已布置好了。食不言,寝不语,一切用过午膳再说。”
  江荔便只好入座用膳。
  江荔对这位名义上的母亲永昭长公主多半都是秉持尊敬为先的态度。
  只是用膳时江荔颇感到有些为难,她素喜咸鲜,而这满桌菜肴多是甜腻为主,就连那汤饮也极尽清淡。
  江荔这一顿午膳用得食不知味,那永昭长公主却用得正香。
  待到午膳用毕,那一众婢女又将一切撤去,鱼贯而出。
  永昭长公主使了个眼色,明夫人便令堂内其余婢女也尽数退下,只留四个健壮武婢在堂内。门窗皆闭紧了,青华堂内安静得连一根针落地上都可闻。
  只听那永昭长公主道:“你这孽障还不跪下。”
  留下的四个健壮武婢闻言便押住了江荔,强迫江荔屈膝跪下。
  永昭长公主盯着江荔,冷冷道:“本宫原是体谅你年幼失母,素日不爱管束你,却没想到养出你这乖张恣意的性子。你可知你错在何处?”
  江荔被强押住的时候还仍旧挣扎,听得永昭长公主这般说,索性放弃挣扎,任由那些武婢强摁住她下跪。
  江荔冷笑道:“你从前不愿管束我,这如今也不必管束我。这副样子,殿下您是想装给谁看,还是说想替那个人来管教我?”
  永昭长公主便扬了扬脸,明夫人便走至江荔面前,狠狠地掌了江荔两掴,将江荔唇角都掴出血来。
  永昭长公主看着江荔,居高临下道:“本宫终究是你长辈,对你加以管教也是人之常情。你学了那么多年的规矩,竟然都是白学了。”
  又听她缓缓道:“你从前与谢氏子相交过密,已落人口舌。如今又当众送什么诗笺给那沈氏子,弄出好些风言风语,你这女娘家的礼义廉耻全叫你吞了去吗?”
  明夫人闻言便从袖中递出一张请帖,递给永昭长公主。永昭长公主拿了,便劈头盖脸地扔在江荔脸上。那请帖从江荔的脸上落至地面,飘出一张泥金小笺。
  永昭长公主道:“你私会外男,已是证据确凿。这满城风雨,你一人名声有损不足惜,可若你要连带上整个王府,本宫便不得不管。”
  说着永昭长公主又嘲弄道:“这请帖是在你妆奁中寻得。按说你收到时便该销毁,谁想你竟留了下来。你可知道这是你傅母姚氏亲手呈上的?本宫原先便知你素不喜她,只因她是你生母留下来的人,才加以忍耐。你以为有人真心待你,其实你这种人根本不会得到真心。”
  江荔只觉口中咸腥,并不答话。
  永昭长公主见此便走近些,弯下身子,捏住了江荔的下巴,“你这模样当真是像她,一样的令人生厌。”
  涂满鲜红丹蔻的指甲似乎掐进了江荔的下巴,已经留下了一层明显的痕迹。
  江荔奋力甩开永昭长公主的手,愤声道:“你不配提起她!”
  这是江荔自进青华堂起,情绪最为失控的时刻。
  永昭长公主便讥讽道:“本宫若不配提起她,你便更加不配。你与本宫不同,你是踩着她的血肉才能享今时今日这般荣华。”
  江荔嗤笑道:“我踩在她的血肉上享荣华富贵,你们这些人却是吸食她的血肉。不对,我说错了,咱们都是一样的不配,一样的肮脏。”
  江荔抬首,她牢牢看着永昭长公主那张仍旧美艳的脸,嘲弄道:“殿下说我私会外男,不知廉耻,可是当初无耻淫奔的、尚在闺中便要为人母的究竟是何许人也?安定郡主可只小我两月,殿下您说,这谁比谁好,谁更胜一筹?”
  永昭长公主闻言冷笑一阵,随后便轻声道:“这孽障竟是无法无天了,本宫若不再严加管束,岂非要看她渐渐疯魔了?把她拉去私牢,让她在里头好好清醒清醒。”
  明夫人此时不禁迟疑道:“主子,真要如此行事?可毕竟她是......”
  永昭长公主打断了她,厉声道:“你何时这般多嘴?本宫说拉她去私牢,她便得去!”
  明夫人只好应喏,挥手要那些武婢将江荔拉下去。
  谁知这时门外传来喧哗之声,竟是江禧不顾左右劝阻,硬是闯了进来。
  江禧疾声道:“阿娘不可!”
  永昭长公主见是江禧,面色柔和不少,但也只说:“你怎么来了,你这时候应该是在静心练琴,而不是擅自闯到这里。”
  江禧见到江荔面上掌痕鲜明,唇角带血,不禁忙拉开那些武婢,她悲声道:“若按往日,女儿的确应该待在玉衡居里静心弹琴。可是如今女儿擅闯这里,只因阿娘糊涂!”
  永昭长公主冷笑道:“本宫身为这府中主母,管教你阿姊是理所当然之事,本宫糊涂在哪?”
  江禧摇首:“阿娘从前不愿管束阿姊,此乃糊涂之一也。阿娘如今管束阿姊,却用这般雷霆手段,此乃糊涂之二也。阿娘说阿姊名声有瑕,连累全府。可是细细查探去,那诗笺一事实乃误会,怨不得阿姊。而阿姊约见外男,这其中也有女儿的缘故。阿娘未查明真相,不分青红皂白,未将女儿一并罚了,此乃糊涂之三也!”
  永昭长公主怒极反笑,“你自认是本宫的亲生女儿,便以为拿捏住了本宫么,你真当本宫不会罚你么?”
  江禧闻言下跪,深深拜首,她道:“女儿不敢。可若阿娘要将阿姊关进私牢,那便将女儿也一并关入其中吧。”
  永昭长公主从未被如此忤逆,一时气极,怒道:“那你与她便一同进去清醒清醒!”
  明夫人连忙跪下,急道:“主子万万不可!还请主子三思!”
  那余下的婢女便跟着明夫人一同跪下,齐声道:“殿下万万不可!还请殿下三思!”
  这场闹剧的最后,江禧被罚闭门思过,而江荔也没有被押进私牢,只是关在了芰荷居,一应吃食用水全都不给,也不许旁人和她说话。
  一直到晚间,晚到月落星沉,江荔都躺在床榻上不为所动。她面上的伤痕没有处理,唇角的血迹也没有拭去,就一直维持着从青华堂出来的模样。
  江荔仍记着永昭长公主最后同她说的话。
  “你若真有这般傲骨铮铮,就应当在知晓所有事情的那一刻,抛下这荣华富贵。你一面享受,一面唾弃,这两般做派,本宫见了都觉得为难。这荣华富贵,万般殊荣,这样的神仙日子多少人求都求不来。你好逸恶劳惯了,根本就不会舍得抛下。”
  借着微弱光亮,江荔侧过头,望着那香案上的美人画像。画像上的美人仍旧朱唇皓齿,眉间轻愁,似是永远定格在手执宫扇的那一刹。
  江荔盯着美人清丽的眉眼,不禁落下两行泪来,濡湿了双鬓。
  此时夜深人静,唯有蝉鸣声不绝,与屋内隐隐的悲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