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需要手术。
检查报告是我自己去拿的,医生说手术要家属签字,最好有人陪。
我走出诊室,第一个电话打给陆沉。
响了两声他就接了,语气和平时一样:"嗯?"
结婚七年,我很少这样直接地需要他。
可我忘不了他给过我的那句话——"只要是你的电话,我永远会接。"
他说到做到。
结婚那年公司开最要紧的会,他当着满桌人离席,只因为我在电话里哭了一声。
所有人都说他不该,他说:"她害怕。"
"明天我陪你把检查做完。"
他说,"别怕。"
我应着,喉咙有点紧。
我告诉自己:你看,他还是会来的。
那个位置没有变。
晚上,我们坐在餐桌边,说明天的检查。
他的手机亮了。
来电显示:苏念。
他看了一眼,没接。
我几乎要松一口气。
然后它又响了。
他放下筷子:"她只是妹妹,一个人在外面,我看看就回。"
"明天我检查。"
我说,"你能陪我去吗?"
"检查而已,不会有什么事的。"
他站起来,"你一直最懂事,别在这种时候跟我计较。"
"她不是有家人吗?"
"她父母都在外地。"
他皱眉,"我老婆不是最明事理的吗?"
我伸手,按住他的手腕:"今晚别走。"
他低头看了看我的手。
然后一根一根,把我的手指从袖口上掰开。
"苏念只是胃疼。"
他说,"我看看就回。"
他走到门口,顿了顿。
我以为他要回头。
可他没有。
门在我身后合上。
我坐在餐桌前,面前是两只碗。
他那碗饭,还冒着热气。
手机亮了一下:别等我,早点睡。
没有对不起,也没有那句"明天我陪你"。
我想,他只是忘了。
我在黑暗里坐了很久,替他找了很多理由:他只是心善,她确实身体不好,他只是去看一眼。
明天,他一定会陪我去检查。
一定会的。
可我却忽然想起另一通电话。
那是我这辈子最害怕的一个晚上。
我爸半夜被送进急救,我在外地,一个人蹲在医院走廊,抖着手给他打电话。
凌晨两点,他第二天有一场准备了一个月的竞标。
电话只响了一声。
"站在原地别动,我马上来。"
四个小时后,他出现在医院门口,风衣上全是夜里的寒气。
他什么都没说,先把我冰凉的手整个握进掌心:"有我在。"
天亮时他坐在长椅上睡着了,手机亮了又暗——二十几个未接,全是公司打来的。
他一场会都没赶上,后来只轻描淡写:"一场会而已。"
那天我握着他睡着的手想:这辈子,就是这个人了。
可今晚,他记得她胃疼,记得她一个人,记得她父母在外地。
他记得那么清楚,像从前记得我一样。
而我面前,是那碗凉透的饭。
你看,他不是不会为一个人放下一切。
他做得到。
他只是——
我第一次有点不敢往下想。
那个人,好像已经不再永远是我了。
那时我还不知道——他丢下的,从来不只是那一顿没吃完的饭。
是我对这段婚姻,最后一次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