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还有什么后来，李魁因为违反合同背上巨债，我们那个小队的人也全都失业了。”
真是个悲伤的故事，眼看林篁摇头叹气，杨谷只能问点别的：
“这合同这么重要吗？为什么到死了也得坚守？”
？？？在场所有人都是一惊。
“杨谷，你不知道违反合同的下场”
面对林篁的质疑，杨谷翻遍了记忆也没有相关知识，毕竟自己家一直是守法公民，可没有违反过合同。
“谷子，还记得你问贷款的事情吗？这就是合同的一种，像你这样的小合同，也就出动企鹅突击队。
“但若是牵扯到公司的大合同，那就是北冰洋法务部来找你了，他们非常可怕，答应我，你绝对不会违反合同。”
楚青苗抓住了杨谷的肩膀，金黄瞳孔在保洁车的黑暗中闪闪发光，那种情绪杨谷读懂了，是畏惧，甚至不止楚青苗，所有人都在畏惧。
“好，我不违反合同就是了。”
话题被聊死了，接下来车内陷入了沉默，好在保洁车很快就到了幸福区工厂，几人换好保洁服纷纷下车。
这地方真是跟杨谷的猜测差不多，两个长着羽毛的保安正在岗亭里打着哈欠，看见保洁车过来更是不带出门检查，只是摆摆手就放行了。
对于这些看门的来说，反正已经没希望成为人上人了，日子过一天是一天吧。
外墙生着铁锈的工厂倒是有工人进进出出，不过整体给了杨谷一种乡镇企业的落后感。
一手水桶一手抹布，杨谷拿着工具开始往厂房里走。
“这样的地方，能研究出来‘传奇器官’吗？”
在传统的认知里，这样的东西，不应该在实验室里用精密仪器去一点一点对照实验，从细胞层面去控制吗？为什么会在这简陋的工厂里啊？
“怎么研究不出来，穷举法就行了，克隆器官一个不行就克隆一百个，再不行一千个，实验体十个不行找一百个，总能找到一个合适参数。”
“穷举法，啊？”
杨谷意识到了什么，但是又不想意识到，当一个需要人体实验的东西成为劳动密集型产业的时候，会是怎样的情形。
走进工厂，里面的生产线都站着工人，为了更好的工作，这些工人都长着三条甚至四条手臂，一个人能干两个人活儿。
醒目的标语被贴在白墙的各处，十分显眼。
“比产量越比成功越近，比奉献越比境界越高。”
“一等二看三落空，一想二干三成功。”
“劳动是人的价值，劳动是存在的理由。”
这些工人分为两批，一批负责操作机器，批量生产出不同参数的鲜活器官，而另一批工人则站在产线的另一头，把生产出来的器官接在自己身上，试试有无排异反应。
他们忙的几乎是陀螺般旋转，一手疯狂的拿起器官塞进自己腹腔感受排异反应，一手掏出，一手记录体感报告，一手随时准备注射抑制剂防止产生异常突变。
血水和汗水流了一地，浸润在每个人脚下。
更有监工实时记录工人们处理器官的数量，处理数量最多的员工，头顶就会打下一道映着“明星员工”的聚光灯。
而处理数量最少的员工，则会被大喇叭全厂通报批评。
北海科技公司，已经实现了血汗钱从概念到物理的跨越，争取让员工的每一分钱都花的踏实放心。
而当杨谷看到那些堆放着制造克隆器官的材料时更是“哇”的一口吐了出来。
那是一具具员工的尸体和从生产线淘汰下来的扭曲器官，有些已经和员工粘连在一起，看起来扭曲而怪异。
杨谷的拳头顿时握紧，却被李魁按住了肩膀。
“克隆器官的技术已经进化到顶峰了，这些员工就是材料，直接从细胞层面打印出你想要的器官，再用穷举法让工人们试出来适合普通人的变异参数，而且他们签过《遗体捐献同意书》的，合理合法。”
杨谷只能先压下怒气，社会毕竟不比学校，忍耐最重要，要从长计议。
搅动拖布擦洗地板，杨谷实在看不下去地上都是血汗，便想清洗一下，哪知刚把拖布伸过去，立刻引起工人鄙夷。
“你擦什么你擦？老子努力工作的光荣勋章都让你擦没了，臭保洁的能不能滚啊，一天天的创造不了一点实际价值，还净给你工人爷爷添乱。”
管理生产线的监工立刻跑过来拉住了杨谷。
“你干嘛呢？不要妨碍我们的生产，只用把走廊打扫一下就行了，没一点眼力见。”
手里的拖布被杨谷捏的噼啪作响，他好想给这两人一人一巴掌，但是李魁把他拉了回来。
“咱们被扣分了，这样到手的钱会变少。”
“咱们可不是来这里打扫卫生的。”
听见杨谷冰冷的语气，李魁拍了拍他的后背：
“工厂就是这样的，包吃包住包结婚包养孩子，他们一辈子都在厂里不出去，别计较这些，我跟你讲讲为什么咱们要窃取这个资料吧。”
杨谷气恼，李魁当然也不会好受，但是工厂是相对封闭的环境，这些人一辈子都跟工厂绑定在一起，发脾气也是没用的，还是跟杨谷聊点八卦，稳住他。
“穷举法难的是过程，我们窃取之后，雇主就可以坐享其成，反过来赚钱，还不用付给工厂钱。”
李魁一拍脑袋，跟大学生思维的人真是聊不下去。
“你说的不对，为什么要给工厂钱啊，你完全不了解工厂的运作逻辑吗？”
“什么？”
“工厂是公司最进步的单位，这些工人们早就实现了人口私有制，成为了公司的资产，他们把公司当成自己的家，把劳动当成自己生命的价值，根本是不求回报的。
“只要公司下达命令，这些进步的工人就会立刻开始工作，根本不需要付钱，当然，免费的也是最没用的，他们的工作其实也没多少价值，做不了太高端的实验。
“而且往下沉市场卖‘传奇器官’也不是什么高利润项目，不过我们拿到他们的实验数据，也不是为了数据本身，而是为了爆丑闻
“北冰洋下属的子公司这么多，出了丑闻的公司就拿不到上头给的福利了，这是对北海公司的重创。”
“我们的委托，其实是在给另一家公司办事吗？我们的努力，就是为了让北海公司在争宠的时候被抹黑吗？”
杨谷忽然觉得自己，以及北海公司都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笑话，为什么这一切，会让自己有一股宫斗剧的悲哀感呢？
“小杨谷，别去想这些，我们是快递员，工资都是日结的，既然干了，那就潇潇洒洒的干，别给自己添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