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林昭意有些意料之外，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沈倦真的变了很多。
变得会跟人低头，会主动道歉，会小心翼翼地看人脸色说话，“可以原谅我吗？”
林昭意没有正面回答，而是从口袋里取出了那枚戒指。
本来想寄回去的，现在碰上了，直接还也挺好。
沈倦的脸色却更苍白了。
就像是被人活生生挖去了某个非常重要的器官，却仍旧咬牙忍着痛解释：“戒指里的刻字我已经改过来了。之前那枚，是宋棠骗了店员，不是我……”
“我知道了。”
林昭意打断了他，“如果你是想说这个，我接受你的解释。”
沈倦好像得到了想要的回答，又好像完全没有。
“为什么……”
他不明白林昭意为什么丝毫没有在意。
林昭意却将目光放向了更远的地方，“我刚收到那枚戒指的时候，替你找过很多借口。比如，是你拿错了；又比如，戒指内圈的这行字根本没有任何意义。但后来我发现，这行字其实是最不重要的事了。相比你对我的忽视，冷漠，伤害，真的，太微不足道了。”
沈倦浑身发冷，喉咙里像是梗着什么，只是呼吸都痛不欲生。
林昭意叹了口气，“所以，你不应该来找我要原谅的。你应该知道，你真的对我做了很多很不好的事，我变得脆弱、敏感，甚至陷入了否定自己的怪圈。现在我好不容易走出来了，你要我原谅你？”
“我想，我不该对自己这么残忍。你说呢？”
沈倦脸色苍白地去摸口袋里的烟。
他以前是不会抽烟的。
可林昭意离开以后，他就染上了烟瘾。
他大口大口的吞服安眠药的时候，一瓶一瓶不要命地灌自己酒的时候，好不容易睡着，但梦里都看不见林昭意。
只有尼古丁麻痹全身的时候，他耳边才偶尔能听到一点林昭意的声音。
“沈倦，你要记得吃早饭啊。”
“沈倦，这次约会你可不能再放我鸽子啦。”
“沈倦，我不想原谅你了。可我又好想原谅你，你能不能对我好一点啊？”
这些话，让他既绝望，又渴求。
所以，他养成了刚开始不受控制的紧张和恐慌，就要抽烟的习惯。
可好半天，打火机啪嗒啪嗒响，烟却点不着，他才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
他终于捂住眼睛，眼泪透过指缝一滴一滴落在走廊的地板上，像心跳的声音，“可是，昭意，我爱你啊。”
林昭意却摇了摇头，“你只是不甘心，不甘心失去。”
“经济学上有一种行为叫做损失厌恶。指的是人对于损失的敏感度远高于同等程度的获得。”
“沈倦，你很聪明，你应该能明白，你现在的所作所为都是源于得不到而已。等你习惯了，你还是可以变得像从前那样。”
沈倦把烟和打火机扔到地上，眼睛发红，有粉饰性地擦掉，“不是的。我分辨得出来，我喜欢你，我是真的喜欢你。我第一眼就喜欢你了。我太清楚自己心动的感觉，我知道，你会像毒药一样让我戒不掉。所以，我才想尽办法催眠自己，要对你冷漠一点，再冷漠一点。这样，如果以后你要离开，我也不至于太难过。”
“我从小就知道的，我想要的我喜欢的东西，都不会长久。他们只想要一个完美的儿子，而不是，会因为一个玩偶，一只小狗哭着求他们不要丢掉的可怜虫。”
“我是真的以为，只要我对你足够冷淡，我就能保持自我。可我错了。心动是不能控制的。当我见到你的那一刻，我就应该做好准备。可你对我真的太好了。好到我还没有来得及学会珍惜，就已经失去。”
“我真的好恨我自己。为什么我不能像个正常人一样去爱？为什么，我会亲手把你推开……我真蠢，我真是活该……”
这还是林昭意第一次听沈倦说起自己小时候的事。
她一直以为，像沈倦这样聪明的小孩，从小到大都应该是顺风顺水的。
原来，并不是这样。
沈倦的肩头在不停耸动，尽管他很努力，也没办法漂漂亮亮的站在他最喜欢的女孩面前，只能像条丧家之犬，卑微祈求：“昭意，我爱你。你能不能教教我，怎么爱你，也救救我，别让我死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