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港的冬夜总下着冷雨,顾临渊在整理父亲遗物时,从旧行李箱的夹层里翻出了一个生锈的通讯器——是十年前父亲失踪前用的型号,按开机键时,屏幕竟还能亮,调出的最后一条通话记录,备注是“陆振明”。
陆振明,陆寒江的父亲。
顾临渊的手指顿在屏幕上,心脏猛地缩紧。他记得陆寒江说过,他父亲当年只是负责普通治安案件,从未参与过77号相关调查。可这条通话记录的时间,恰好是父亲去东南亚跟踪林坤的前一天,通话时长足足有四十分钟。
“你早就知道,是不是?”他拿着通讯器冲进书房时,陆寒江正对着地图标注下周的巡逻路线,顾临渊把通讯器摔在桌上,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颤抖,“你父亲当年跟我爸通过话,你却从来没提过,你到底在瞒什么?”
陆寒江的动作僵住,捡起通讯器的手指泛白。他沉默了几秒,才低声说:“我爸当年确实跟你父亲聊过,但只是提醒他注意安全,没涉及77号的事,我没瞒你。”
“没瞒我?”顾临渊冷笑一声,眼眶却红了,“那为什么你从来没说过他们认识?我爸失踪后,你们家连一句问候都没有,是不是早就知道他回不来了?”
这句话像针一样扎在陆寒江心上。他站起来想去拉顾临渊的手,却被对方甩开,顾临渊后退一步,雨水从窗外飘进来,落在他的衣领上,冰凉刺骨:“陆寒江,我最恨别人骗我,尤其是你。”
书房的灯很暗,陆寒江看着顾临渊眼底的失望,喉结动了动,终究没再解释——有些事,他怕说出来,会让顾临渊更痛苦。
顾临渊没等陆寒江解释,当晚就订了去陆振明老家的车票。他想找到陆父,问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要瞒着他。
火车在凌晨到站时,雨还没停。他按着地址找到陆父住的老房子,刚走到门口,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对面的屋檐下——是陆寒江,身上的外套还沾着雨水,显然是跟了他一路。
“你怎么来了?”顾临渊的语气冷硬,却忍不住注意到陆寒江冻得发红的耳尖。
“我怕你出事。”陆寒江走近一步,从包里拿出一把伞递给他,“这地方晚上不安全,我陪你一起进去。”
顾临渊没接伞,转身推开了陆父家的门。陆振明看到他们,愣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笔记本:“该说的,迟早要让你们知道。”
笔记本里记的全是当年的事:陆振明当年确实参与了77号的前期调查,他提醒顾父别去东南亚,因为林坤已经设好了陷阱,可顾父坚持要去,还让他保密,说“不能让临渊知道危险,他只要平安就好”。后来顾父失踪,陆振明怕顾临渊知道真相后冲动去找林坤,才让陆寒江瞒着,连问候都不敢送,怕露了破绽。
“我爸他……”顾临渊看着笔记本上父亲的字迹,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原来他一直误会了陆寒江,甚至把最伤人的话都砸在了他身上。
走出老房子时,雨还在下。陆寒江把伞撑在顾临渊头顶,自己半边肩膀都被淋湿了。顾临渊看着他湿透的外套,声音哽咽:“对不起,我不该跟你发脾气,还说那种话。”
陆寒江伸手擦去他脸上的雨水,指尖带着暖意:“我没怪你,我只是怕你一个人扛着,把自己逼坏了。”
回到东港时,天已经亮了。顾临渊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翻出陆寒江之前给他写的信——是他受伤住院时,陆寒江每天写的,没寄出去,后来被他偶然发现,信里全是“今天临渊的伤口换药时没喊疼,真好”“他今天吃了半碗粥,比昨天多了点”之类的细碎牵挂,最后一封的末尾,写着“我不怕他误会我,只怕他不护着自己”。
“在看什么?”陆寒江端着热粥走进来,看到顾临渊手里的信,耳尖微微发红,“那都是随便写的,你别……”
“陆寒江,”顾临渊打断他,把信按在胸口,声音很轻,“以后有什么事,别再一个人扛着了,我们一起面对,好不好?”
陆寒江走过去,坐在他身边,壁炉里的火正旺,暖光映在两人脸上。他伸手把顾临渊揽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好,以后什么都跟你说,不瞒你,不骗你。”
顾临渊靠在陆寒江怀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心里的委屈和不安渐渐散去。他知道,之前的误会不是“恨”,只是太怕失去对方,才会用尖锐的话武装自己;而那些没说出口的牵挂,才是藏在心底最真的“爱”。
壁炉里的柴火噼啪作响,窗外的雨渐渐停了。顾临渊拿起粥碗,舀了一勺递到陆寒江嘴边,像之前陆寒江照顾他那样:“快吃吧,粥要凉了。”
陆寒江张嘴接住,甜意从舌尖传到心里。他看着顾临渊眼底的笑意,突然觉得,那些过往的误会和争吵,都成了让彼此更靠近的理由——原来所谓的“爱恨情仇”,到最后,不过是想和你一起,把日子过成暖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