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江策一身尚未褪尽边关风沙的铠甲,率领班师回朝的铁甲大军,硬生生横拦在宫道之上。
宫门值守禁军见状,立刻持戈列阵上前阻拦,江策麾下的戍边兵士亦齐齐按上刀柄。
两方人马剑拔弩张,刀刃寒光在日光下交错闪烁。
往来退朝的官员、往来奔走的内侍尽数驻足,宫门前人声鼎沸,到处都是压抑的议论与惊呼。
江策翻身下马,拨开对峙的兵卒,径直走到宫车跟前。
他伸手一把掀开厚重的车帘,看见里面面色惨白、眼底布满红丝的姜雪棠。
战场上冷硬的眉眼瞬间柔和几分,声音压得很低,满是疼惜:
“棠棠,别怕。阿父回来了,绝不会叫你平白蒙受这无妄冤屈。”
听见熟悉的声音,姜雪棠鼻尖猛地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她死死咬住下唇,才将翻涌的情绪强行压回去。
江策示意手下撤去囚车枷锁,将姜雪棠护在自己身后,带着她一同踏入大殿求见圣上。
金銮殿内,江策躬身拱手,掷地有声:
“臣十数年戍守边关,所有军功皆是从沙场死人堆里搏来。”
“今日臣愿拿一身功绩作担保,请陛下暂缓刑罚。”
“七皇子夭折一案疑点重重,恳请陛下给臣时间彻查全部始末,切勿仓促定案。”
殿外,消息很快传到裴则安耳中,他匆匆赶至殿廊之下。
那日偏殿发生的一幕幕不断在他脑海盘旋。
理智清清楚楚提醒他,这件案子远没有看上去那般板上钉钉。
可姜雪芙之前寻死觅活、几度要撞柱自尽的画面反复萦绕。
再加姜府一封封书信递来,再三恳求他保全姜雪芙的名声。
重重礼法与人情枷锁捆缚着他,纵然心底存满疑虑。
他终究没有迈步上前,为姜雪棠直言翻案。
姜父姜母也慌慌张张追到殿外,看见站在江策身后的姜雪棠,立刻上前苦口婆心地规劝。
“雪棠,事到如今何必这般执拗。”
姜父眉头紧锁,语气带着不耐:
“你顺势认下这点小错,有镇国公在,你的一世荣华分毫不会折损。”
姜母跟着附和:“是啊,莫要再闹。你要顾着裴家的声望,也顾顾我们姜家的脸面。”
“况且这本来就是你欠你妹妹的,如果你不回来,她就是镇国公夫人,也不至于~”
“闹得天下皆知,对你又能有什么好处?”
姜雪棠静静立在养父身侧,一字一句听得清清楚楚。
她心底那点对血缘亲情残存的微弱期盼,至此彻底冰消瓦解。
原来哪怕到生死关头,在亲生父母眼中。
她的清白,依旧比不上两大家族的颜面,比不上妹妹的名誉。
殿内,皇帝望着铠甲染尘的江策。
清楚这支刚刚平叛归来的边军威望滔天,不宜强硬相抗。
几番权衡,帝王终于松口,准许此案延期定谳。
收回入寺服刑的判罚,命姜雪棠暂住将军府,等候复审。
百官陆续退朝,宫道之上人流往来不绝。
裴则安快步上前,径直拦在了江策的去路。
他眼底翻搅着难以排解的纠结与沉郁,目光沉沉地看向江策,一字一顿开口:
“江大将军,你护她一时,可你有没有想过,若是最后证据依旧指向雪棠,你要如何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