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京城里流言蜚语依旧四处流传。
姜雪棠不愿继续困在这是非之地。
阿昭自小体弱,汤药不断。
她听闻江南有一处隐居山庄,住着一位医术高超的女医,她心中动了念头,打算南下。
一来拜入门下精进医术,二来也请女医好好为阿昭诊治,躲开京城无穷无尽的非议。
启程那日,裴则安不知从何处得了消息,赶在城门口等候。
他没有拦,只备了两车物资,一箱药材一箱银钱,叮嘱押送的随从一路护送。
姜雪棠没有推辞,也没有多看他一眼,只点了点头便上了马车。
裴则安站在原地目送车队远去,目光忽然定在另一匹马背上——
江怀瑾一身便服,腰间系着她昨日亲手缝的荷包,勒马立在车队旁侧。
裴则安脸色微沉,上前几步:“江大人,你也送到这里就够了,该回衙门了。”
江怀瑾笑了笑:“我同她们一道走。”
姜雪棠掀开车帘探出半个身子,满脸疑惑:“阿兄?你的京兆尹不做了?”
“陛下调我去江南查一桩盐运的案子,正好同路。”
他说得云淡风轻,姜雪棠本能地觉得有哪里不对,可又想不出所以然来,便没有再追问。
一路上江怀瑾骑马跟在车旁,走官道过驿站,路过热闹小镇便下来歇脚。
他在集市上给阿昭买了一串糖葫芦,孩子舔得满嘴都是。
又寻了一只会叫的竹哨,挂在阿昭脖子上晃了一路。
姜雪棠看孩子笑成那样,心里也跟着松快了许多。
抵达江南那日,姜雪棠换了身素净衣裳,抱了阿昭去城郊柳大夫的山庄求见。
柳大夫是出了名的挑剔,收徒极严,院中已有七八个弟子。
见姜雪棠拖着一个孩子上门,都露出几分不以为然的神色。
有人小声嘀咕:“拖家带口的,还来学什么医术。”
江怀瑾正要开口替她辩驳,姜雪棠抬手拦住。
她挺直脊背,声音清亮:“是谁说为人母、有过婚约,便不配再求学问?”
“治病救人,不该分身份境遇,人人皆有求取真知的权利。”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几个弟子被她这番话说得哑口无言,虽然脸上仍带着几分轻慢,却也没人再出声反驳。
柳大夫从内堂走出来,上下打量了她一遍,没说收不收,先让抓了副药,又问了几个脉案。姜雪棠对答如流,柳大夫面上不显,目光却微微松动了些。
诊过阿昭之后,柳大夫的语气缓和下来:
“孩子送来还算及时,调理三五年便能和寻常孩子一样健壮。”
姜雪棠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此后她便在山庄留了下来。
白日跟着柳大夫抄方认药,夜里守着阿昭入睡后自己掌灯读医案。
她学得快,手又稳,不到半个月便能独立接诊些轻症。
渐渐地,庄里庄外有些疑难杂症拿不准的,旁人也会来问她一句。
她接连治好了几个多年旧疾的乡邻,众人的眼神便从轻慢变成了信服。
江怀瑾隔三差五便来山庄一趟,有时拎一篓鲜鱼,有时带一包江南的糕点。
弟子们笑她兄长疼人,姜雪棠心里也暖融融的。
直到有一日,一位在庄里学医的姑娘红着脸将她拉到一边,低声问她:
“你阿兄可有婚配?我瞧着……很是中意。”